不再更新的 Maple

当一个个表征着过去那个时代的名流离开人世时，我一直想知道他们在最后一刻对这个时代的看法，在这些不属于他们的年月里，也只有他们身上保持了怀旧似的审美品位和人格坚持。最近我在看曹聚仁的《万里行二纪》，新中国的曹聚仁在遍历硝烟甫定的“古战场”尚发思古幽情，那么走过了两个世纪的张中行，是否应该更有触动？可惜在他人生道路的最后，“心愿只是希望能够继续写文章”。说这是一个学养深厚的文人对世态的豁达，毋宁说是一个世纪老人对现实的规避。

现实是什么？缺乏信仰的消费主义？庸俗无聊的集体逃亡？陈章良很久以前的话我一直铭记——年轻人生长在巨变的时代，是一种幸福。那么，永远属于年轻人的时代里，你幸福吗？Kieslowski在五十年前的巴黎街头，向路过的每一个人问起这个问题，今天雎安奇以相同的形式问出的问题却只能是“你觉得北京的风大吗？”——更像为试验而试验的青年游戏，而完全离心了形式所架设的力量。吴晓波在日志《我一点也不留恋这个时代》里很明确表达他对“貌似古板而老套的价值观”的纪念，如果说这代表着某种人格价值的复苏，那么这种代表本身是不是让人失望呢？

你是否留恋这个时代，如果你跟我说巨变的时代充满机会和挑战，那是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时代在变，机会对人或者有用，但对时代一定没用，我常常想回到旧中国去看看那时人们的行为，那个风云悸动、充满变数的另一个巨变时代，那时的鲁迅和胡适，是否如今天盖茨和李开复在年轻人心中有同样的地位？他们是否就是那个时代的人心所向？如果这些问题基本上落个肯定的答案，那么他们又是怎么考量的呢？

尽管没有读过太多张中行的文字，对他老辣耿直的文风还是钦佩有嘉的，不过在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似乎也只有对南怀瑾的质疑被媒体注意，我不知道两位学人的考据谁更有道理，但是正如复旦的出版商所言，这已经不是今天的人们所需要的了，严正的学养值得倡导，可在阅读都成为奢侈的时代，张中行老人也不能剥离人们对阅读本身的诉求——即使这种诉求被承载在他所“质疑”的南怀瑾身上。当然我没有说他想去剥离。

这些天，也许有人会附庸风雅地阅读《顺生论》，也许有人会慨叹“未名四老”的相继离世，也许有人遍寻当今有谁还能担当这般文字的风骨——对这种行为所具有的意义还会有人辩驳，因为这是时代所赋予的。或许没有多少年轻人真正阅读张中行，但即使只有少数今天还在仰望他的后辈们，老人的愿望应该也是，在所经历的时代，实现它所应该实现的价值，而无论是否留恋这个时代，我希望老人带着他所历练的斑驳画卷，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