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27. February 2007, 22:14:35
馬爺 , 馬兆駿 , 音樂 , 紀念
馬兆駿幾天前走了,走的時候家境甚是艱難。馬爺算是新民歌的幹將之一,留下的佳作也不少,却這麽去了。在臺灣島內的悼念似乎也波瀾不驚,過氣就是這麽殘忍的現實。
大概看了一下對馬爺的簡介,知道他因爲在90年代初因爲嗑葯事件沉入低谷,之後一直欲振乏力。他最受歡迎的那些曲目都是在那個時期以前的,質量不錯也很便于傳唱。但結結實實讓我對他起敬的是96年的那張『美姑娘』。那是沉入穀底之後靜養療傷、收拾碎片的厚積薄發之作。跑到新民歌的最後面,從原住民那裏汲取最直接的養分。這張唱片齣版后也沒有取得成功,一方面公衆還沒有忘掉他嗑葯的片段,另一方面當時的樂壇對新民歌已經很不友好,更不用提馬爺反其道行之的一張回歸原住民的唱片。馬爺有實力但不是那種才氣亂冒的妖怪創作人,于是就這么沉寂了。
幾首直接來源于原住民的麯目奠定整張唱片質樸、溫暖、惆悵、遼闊的調子:『獵人』,『害羞的太陽』(泰雅族),『山林班』(布農族),曲曲精彩,有歡快也有爲原住民文化被侵蝕的惆悵。馬爺的聲音鬆弛,有些沙哑又不失明亮,很舒服,一聽就知道曾經滄海。所以『疼痛』這樣的苦情歌唱來全無舊式苦情的俗氣,除了沉痛,還有瀟灑,這首歌也是我有限的閩南話歌曲收藏里的經典。同樣風格的國語歌『我曾爲愛承諾』更是把馬爺的這個特點發揮得淋漓盡致。而『南風』帶著從低谷走出后的康復的輕鬆,混著夏季太平洋上藍色的水氣,叮囑“讓自己健康,願望不太難去做到”。
這張唱片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原郷情節,彌漫著調皮溫暖的色彩。『美姑娘』、『接到你的電話』、以及兩個版本的『平民歌』都是對臺灣這方水土及其人物的感情。
96年的時候南京的友人送我一卷『美姑娘』的卡帶。因爲是大陸的引進版兩個版本的『平民歌』都被砍掉。10年后嘉義的友人送我這張『美姑娘』的臺灣原版CD,算是了了一樁心願。不料馬爺猝逝,這麽鬆弛而深情的聲音已成絕響。
我看著天空,想著你揮灑的笑容,親愛的朋友,想著我們走過的角落,妳說過未來的路也許會寂寞,想流泪的時候抬起頭看著天空。
- 山林班
Wednesday, 13. September 2006, 06:32:06
音樂 , 憤青 , 迷夢 , 紅衛兵
昨天拜访一个以前大学里的同事,吃惊地在他的奔133电脑里发现了我的一篇文章。原来是五年前在他电脑里写的东西,自己的拷贝弄丢了,原稿却一直在。来看看这个五年前的音乐愤青呐。 自己的屋子总是因为太熟悉而令人生厌,开眼闭眼这个六面体的内侧结构。无论怎么张罗着把摆设挪过来搬过去,这个角落挂些旧衣服,那面墙上贴上照片,醒来还是空洞无物。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四个月前的某一个雨天。我躺在床上,感觉屋内屋外一样潮溽不堪。那一瞬间,我做了一个决定。 几天后,我将多年收藏的大部分摇滚乐资料以极低的价格处理给了以前打过工的电台。很长一段时间,一想起费了很大劲集齐的NIRVANA7张CD等,总是心痛不已。决定作得太突然,尽量不去想。 每 次看到 MH上的一些文字总是不舒服。主题变了,但总让我想起那个年代“唯”什么什么,“誓死保卫”什么什么。都声称为了保卫一位革命领袖而相互酣斗,从弹弓到土 炮,直斗到肚破肠流,脑袋开花。如果我生活在那个时代,我想我会找个地方躲起来,因为那位领袖正待在全中国最安全的所在,有比李连杰厉害百倍的保镖把守, 没有理由为他担忧。令我不甘的是全家一个月只有三斤的肉票。 没有什么比现在的摇滚乐乐评更像文革时代的讨战撽文。几千年的文人相骂现在还 是不绝于耳,学术与非学术,御用与非御用,现在还有摇滚不摇滚的。总是一大批人吵吵着捍卫这个捍卫那个,就象当时彻底砸烂了学校的孩子们的所想所为, 自大狂外壳包裹的无非是不学无术和极度匮乏。 和他们探讨beatnik 或金斯堡可能会吃力, 但Woodstock他们知道,并以此作为他们可以嚣张的事实及理论根据。但他们知道吗?Woodstock99能堕落成一场打劫、斗殴、强奸、混乱不堪 的,最后以警察开进作为终场的彻底的地痞演示会,因为他们美国的同类们知道这个国家的法律已健全到令他们绝对不会饱尝皮肉之苦,在这个国家已奇迹般的使经 济连续增长30个月的历史背景下。 他们要的是什么?他们自己知道吗? Marilyn Manson一边将他的生殖器插入圣经,一边对科伦拜恩中学的枪击案表示哀悼。知道那两个凶手,他的崇拜者,是怎样枪杀一个18岁的女孩的?其中一个用枪对准她的脑袋,问他是否相信上帝,她回答说“是”,于是他扣动了扳机。 早几年的《音像世界》有一本内部刊物叫作pop music bus, 简称PMB。其中最为凌厉迫人的就是摇滚乐评论了。那更像是一本党的内部刊物,总会及时指出某某变节了,某某为铜臭所沾,某某已失却一个斗士的资格,现在的形势又到了一如何严峻的时刻…… 也许某人血液中的荷尔蒙随自然规律下降,你不能因为他不愿用药品来保持叫骂的亢奋而死咬住不放。当然这种写作及评论是一种很痛快地放泄经验,但放泻出的东西就让别人很难受了。30年代法国的行为主义者曾兜售过自己的排泄物。间或我们可能是需要这样的行为来给沉闷的人类提个神,但你绝对不要因为大便不好卖而怨毒不可名状,而大骂傻X,傻B,傻什么。太脆弱了。指法复杂了要骂,三个和弦也要骂;重金属要骂,朋克要骂,电子更是被骂进下水道;南方摇滚要骂,北京摇滚要骂,标准其实被几个人翻过来倒过去地拿捏着。中国人的悲哀是行行出家长,咱们从来不知道怎么上自习课。 前不久在real world的一张拼盘专辑中看到了刘索拉的名字,仔细看内页就能发现。80年代这个名字代表着另一种思维,当然是一种更有趣的思维。21世纪的前夕,这个人就显得可有可无了。她不常回国,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土味。CNN中国报道所配的音乐不中不洋怪怪的,所以我想她在国外还能混下去。苹果电脑的广告语是 “Think different”: 苹果机认为自己之于PC时代的意义,就像80年代的刘索拉,30年代的鲁迅,60年代的顾准一样。或许我们的思维从未超出60年代给我们的界定,因此顾准或许比起刘索拉来更重要一些。我们总要急于刨根问底,就像一只色盲的眼睛只在它见得到的一大堆黑色与灰色之中寻找蓝色;我们偏激而固执地把XX捧上天,把其他一切都踩下了地, 就像江青手里拿着红色文化的尚方宝剑,扶植起一大批《金光大道》之流的作品一样。30多年来,我们进步了多少? 我们人为地制造和分割好坏,正负,上下,好恶, 经营着英雄主义的悲情迷梦。我们狭隘。我们不尊重个体。我们对待大部分音乐的态度就象红卫兵,先踏上一只脚,羞辱一番: “你是资本家的后代,你的血怎么能是红的!” 告别了,我曾收藏的音乐,你们并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环境。想想几年前坐在本市某著名评论家家里聆听"布鲁斯"和"蓝调"的临床区别, 真是汗颜, 亏自己还学过英文。我无法坚强到,也没有精力去一一感受你们。虽然每次聆听你们时试图还以一个公正的态度,群体性的愚蠢带来的羞辱却一次次提醒着我, 越来越叫我无法忍受。你们一来到这块土地就被人摆布着,一如我的命运,并不比任何人、任何事好得到哪里去。 各自奔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