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以后

中国北方的冬天来得这样突然－我从短衫换到了从箱底翻出的毛衣毛裤上。这将是我两年来在家乡经过的第一个长冬。

我喜欢冬天，我就是生在一个冬日的傍晚的。我甚至作过这样的统计－大凡是出生在冬天的人，便喜欢冬天；出生在伏天的自然喜欢流汗。我却不行－不仅是头脑不能清醒，心情比较烦躁，就是呼吸也备感困难。上学的时候教室是没有空调的，38，9度的小房间内和50多人挤在一起，呼吸着带有汗味的空气，头顶的电扇根本不起作用。在那样的环境中，除了希望赶快跳进凉水沟里，哪还有学习的心情？冬天则大大不同，众人一起可以取暖，暖气也烧得热烘烘的；万一觉得脑细胞不够解决一道物理题，开开窗户就是让人清醒的冷风，带着雪地飘来清新的味道。冬天里我享受清醒的温暖。

冬也轻易比夏天更浪漫的。冬天黑得很早，早早就开了灯。借着灯光看着窗户上反射自己和旁人的面孔，有一种神秘的亲切感，好像可以不分日夜地和大家厮混在一起。如果下了雪，便在黑色的苍穹下一览白茫茫的海洋，脚下随着步伐的前进咯吱咯吱地响起雪的交响曲。路灯下大家都行色匆匆，而同班的哪个哪个又偷偷约了爱慕已久的他／她，羞涩而小心翼翼地，把她／他送回家，再趁着夜色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家去，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而这些如果是在太阳底下，不是少了太多‘情调’了吗？

冬天的夜晚让我怀旧－白天截然不同的城市和景观，到了夜幕降临便也相似了。而夏天的暑气中难免夹杂城市特有的味道－人们的体味，路边开花的香味，各种小摊贩卖的食品味⋯⋯这些味道带着太强的城市气息，让人很难将不同的地方混淆。冬天则不同了－各家各户早早便趁着夜色赶回家，没有人逗留在寒冷的空气中聊天吃东西，也没有花草的自然香气。在黑暗的笼罩中，点点灯光昭示着人家的存在，人头攒动在一个个外形模糊的黑色方框里，路灯的昏暗光线和月光遥相呼应着。

我似乎是不太怕冷的。在中国北方零下10多度的环境里，我经过了10年没有暖气的日子。当然，父母把他们的电暖气让给了我，记忆中那些岁月的冬日夜晚，我是蜷缩在有暖气的角落里度过的。可我却穿着不多，因为我讨厌烦琐的衣服夹层，特别不喜欢回到家中还要受到衣服的累赘。于是别人会经常看到寒冬里我光着脚丫四处乱窜，惊异地问我是不是很冷。我是冷的，可我喜欢那种有些冷冷的感觉－并非那感觉多么惬意，但它好过被无数衣衫覆盖，也好过因为衣衫过后附着在身上后让人产生的慵懒感。在成都这座冬天无比潮湿阴冷的城市，我曾经坐在暖风空调的房间，却感到浑身颤栗；而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我几乎坐立不能。大家人手一个小型‘热宝’，我即使很冷却始终没用，它像过多的衣服一样给我不可言喻的烦琐感。可能我已经习惯了一头钻进暖气房间的舒适，再也无法想像在像成都这样又湿又冷的环境中人们怎样生存。

我显然并不是最耐寒的类型。在兰城上大学时我的房间是有暖气的，那暖气一年四季都有供应，这主要因为兰城的纬度高，六七月份当意大利人已经在海边把皮肤晒成古铜色时，同一大洲的我们却在15，6度的空气中瑟瑟发抖，气温最底也会降到零度，甚至下过鹅毛大雪，阴雨天自然更不用说－英国的冬天是以没有太阳而著名的。即使这样，英国人没有穿两层衣服的习惯，所以什么毛裤秋裤完全不在他们的词汇内。无论冬夏一条牛仔裤足以。女孩子们更是‘勇猛’，就连校服都只有裙子的款式，而且还是超短裙。不过这都不算什么，我见到最‘恐怖’的画面是3，4岁的孩子被母亲放在婴儿车里推出来，冬天不到10度的气温里孩子们全都裸露着双腿－当然已经被冻得通红，可他们的父母显然对这样的场面视而不见。我想在这个国家，女孩子不学会在冬天穿裙子，可能连中学都无法正常毕业！所以经常看到那些衣着裸露的大学生，穿着我只会在夏天才能穿的性感晚装，走在去party的路上，让旁边穿着毛衫和防寒服的我总有些‘自愧不如’。这也许是习惯，也可能是源于单纯的peer pressure. 尽管这样勇敢地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残酷的冰冷中我是做不到的，但多数在房间的时间我依然是体恤牛仔裤的组合，也算是‘入乡随俗’。

冬天也是节日的季节。新年，圣诞节，中国的新年，当然还有我的生日。想到那么一长串的节日，心中就特别兴奋。无论孩子还是大人，节日总是开心的。小的时候自然最喜欢过新年，期盼着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不论是为了晚会布置板报还是绞尽脑汁编排游戏和节目，趁着夜幕回家时总是哼着歌的。农历新年便是一定要看晚会和烟花，也曾自己小心翼翼地放过鞭炮和小烟花。虽然鞭炮那响彻天际的阵阵轰鸣对年幼的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这种代表‘喜庆’的形式，是不能错过的。

又一个冬天来到，又是一个美丽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