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水千山

1．外 中午 伦敦国家美术馆前的广场

三个扎着千百辫的非洲人在打造型奇异的鼓，欢快的节奏吸引了许多鼻子冻得通红，嘴里呵着热气的人围观。一个二十四岁上下的中国女孩想努力挤进人群，钻到人群前排刚站定，就看见对面一个年纪相仿的戴着深蓝毛线帽子的中国男孩。女孩顿时愣住，这个时候，演出告一段落，演出者拿着帽子走到观众面前，人群四散开去。那个帽子男孩也消失在人群中。女孩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走开。

2．外 中午 泰晤士河边（西敏寺对岸）

女孩边吃三明治边在河边独自散步，三五成群的旅游者外，都是情侣。老年夫妇手牵手散步，或者坐在长椅上依偎，一对青年情侣坐在长椅上看河，一只奶白色大狗蹲在脚边。女孩边看风景发呆边吃几口三明治，番茄掉下来，带着酱汁滴在手指上。女孩厌恶的把三明治丢给狗。狗一伸脖子正好接到，狗主人，那对情侣一起回头对女孩笑。女孩也冲他们温暖的笑起来。女孩擦擦手，继续走路，盯着一个穿着硕大金色古代服装的活人雕塑，从那个庞大的裙子后面走出刚才那个蓝帽子男孩。女孩把视线移向别处，瞬间又转回去，挺起头，捋捋头发向前走去。

女孩目不斜视的与男孩擦肩而过，此时，男孩认出了她。

男孩（略带兴奋低沉的）：狸狸！
女孩（惊讶的几乎叫出来）：啊！怎么是你？
男孩：我才要问你，你不是在法国吗？
女孩：我是来旅行的，你怎么会也在这里？
男孩：我是来等你的呀，终于给我等到你了！

3．内 中午 泰晤士河边的临水咖啡厅

窗边坐满了人，两人在咖啡厅靠中间的位置对坐，点餐。
男孩：柠檬起司蛋糕？你过去最喜欢吃的。再来一个牛奶吧，你啊，冬天就是会胃疼，这个暖胃的。

女孩颔首微笑，侍者点完菜离去。

男：你就是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
女：我可不小了，我在外面照顾自己这么多年了。
男：是哦，是哦，不小了。我们都分开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你长大没有。
女孩沉默不语。
男：当时你走之前非要分手，你说，我们今后再也见不到了。我就坚持说不会的。 你看，我们不是又相遇了吗，就跟《向左走，向右走》一样。
女（略争辩）：是啊，《向左走，向右走》这样的故事毕竟只是故事而已。我当时就说两人不会沿同一纬线走，或许平行呢？那就永远也见不到了啊。谁知道我们今天会在这里遇见，难得的巧合。
男：我不是说过么，如果我只在地球的一个点上等你，无论你怎么走，我们都有一天会遇见。因为你是那种倔强不安分的，一心要学别人流浪的小孩子，所以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再撞上我。那时候，你也流浪累了，又回到我这里来了。你看，你也说巧合，巧合证明了我的推断，我们最终还是要相遇，还是有缘分。巧合，巧合也要有缘分的。你走后，我也问过一个算命大师，他也说，我们俩有很深的缘分。

桌子忽然晃了一下，花瓶翻倒，水洒在桌布上。原来是一个胖妇人因为实在太胖中心不稳，咖啡桌之间的走道又太狭窄，她一下撞到他们的桌子上。两人措手不及，赶紧把放在桌上的手机从水里收起来，擦干放进口袋。侍者从角落冲过来。

侍者：对不起，非常抱歉，下午茶时间，没有别的空位了，换张桌布可以吗？
男：好的。

一番忙乱换后，桌子摆上了干净的桌布，花瓶被扶好，红玫瑰的边缘有点枯萎。随着侍者的离开，女孩的眼光从玫瑰上挪开。

女：你不是要在一个点等我吗，怎么又到英国来念书了呢？
男：我是想和你更近一些呀。地球那么大，你又那么爱跑，万一我们都老了，只差一步就相遇了，可是上天不给我们时间，怎么办呢？我只好到跟你隔海的英国来。我在这里，伦敦等你，你会来的。
女：那为什么不去法国呢，虽然你不知道我在哪个城市，但不是更近？
男：哈哈，我没学过法语么，英语好歹学了那么多年。我这么一个笨人，想学了法语再去找你，要等到我们都中年了。谁知道你那时候会不会被别人抢走？
女孩的眼神望向窗外。此时，侍者送上饮料与点心，女孩的眼神落在点心上。
男：牛奶当心烫。现在还胃疼吗？
女：冬天难免。
男：你就是缺少一个人好好照顾你。哦，不，现在有人照顾你了吗？女留学生向来稀有，中国人抢，外国人还跟着起哄，几乎没有单身的吧。
女：我们这样的艺术学校，美女多的是。
男：包括你。
女：我不是美女。
男：你好看，你耐看。你笑起来，眼睛是弯的。
女孩不吭声。
男：你啊，就是一个孩子。记得那时候，每天晚上临睡前我都打电话到你家，给你读《平绒兔子》，不然你睡不着。还怕电话铃吵醒你父母，你都把客厅的电话线拔掉……

4．闪回 内 夜 狸狸的房间

狸狸拔掉客厅的电话线后，把房间的电话线牵到床头，然后把电话塞到被子里。刚做好这些，手机震动了。赫然一条新的短信：准备好了吗？狸狸回短信：好了。随之，电话铃在被子里闷闷的响起。拿起电话，男孩的声音传出来。
男：今天我们要讲一个关于爱的信仰的故事《平绒兔子》……

5．内 下午 咖啡馆内

男：想什么呢？你在笑。
女（笑）：笑我们那时候傻呀。
男（笑）：是啊，我们那时候多傻呀。可是我还傻到现在，那本《平绒兔子》我几次搬家都没丢掉，一直跟我到英国来。
忽然男孩手机铃声响起，男孩回了短信，继续说，
但是我的傻终于有结果，你又在我身边了，就像平绒兔子变成了真的兔子，陪小男孩一起玩。
女孩子本来在一小勺一小勺的挖蛋糕，忽然把勺子放下：你带我玩伦敦吧，你多熟。

6．外 下午近黄昏 泰晤士河边

女：这么早就快天黑了。
男：是啊，这就是英国的冬天。等下我送你回去，天黑了不安全，你住的四区尤其一到晚上，马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男孩的手机又响。男孩低头发短信。
女：不用麻烦了，我坐地铁方便的很。就是出地铁后要走个十分钟。
男：伦敦的治安你是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天黑以后在大马路上走个十分钟也不安全。

7．外 下午近黄昏 泰晤士河边的金朱比利桥上

两人亦步亦趋的顶着大风登上大桥，狸狸在桥中站住，贴在围栏上眺望伦敦眼。河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几乎要扫到站在旁边的男孩的脸上。领口的绒毛在风里瑟瑟发抖。男孩的手指触到女孩的长发，想帮她把头发梳理好，但她的长发太多太乱，他只是胡乱的把头发聚拢。狸狸接过头发，随便扎起来，打了几个喷嚏。。
男孩：冷了吧。
女孩：是啊，冷死了。
男孩：对了，刚才地铁上看到的广告，今天王子剧院演出歌舞剧《平绒兔子》，我们去重温下吧。
女孩：会不会太贵？而且现在还没买票呢。
男孩：没关系的，伦敦西区大街小巷都有举着大牌子广告卖票的。我们下桥吧，太冷了。我带你去考文特花园。

8．外 黄昏 考文特花园的苹果市场

人声鼎沸的苹果市场里，商贩在卖着首饰、手工肥皂、纽扣、衣服、旅游纪念品等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女孩兴奋的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看过去，男孩紧紧跟在后面。女孩拿起一小盒熏衣草手工皂闻了闻，又拿去给男孩闻。男孩的手机又响了，男孩匆匆看了一眼，没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
女孩：好忙哦。
男孩：几个兄弟晚上叫我去喝酒。
女孩：那我们别看演出了，你去喝酒吧。
男孩：不，不，等会儿再决定。这儿太吵，我先去旁边打个电话，你在这儿等我。

9． 外 黄昏 考文特花园边的白色大楼下

男：刚才在和几个兄弟喝酒，不太方便给你打电话，男人在一起嘛，呵呵。宝贝儿，你不生气啦？今天早上我给你赶出来的时候还以为你再不让我回去，晚上要住同学家了呢。好，好，都是我的错，我自找的，我自找的。我现在唐人街，你要吃什么，我给你买回去？你啊，就是小孩子脾气，其实还是需要人照顾的。好，好，三烧饭，我记下了，一会儿就回去。拜拜，乖。
男孩打完电话，一回头，发现女孩站在那里微笑。
女孩（平静而调侃的）：不去看演出啦？
男孩尴尬而不知所措。
女：你何必呢？
男：哎，那时候你说的那样坚决，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因为你不相信爱情、不相信奇迹、不相信童话、不相信我会等着你。我当时的人生信仰都要倒塌了。不过，其实这几年来我还是期盼并且相信有一天会再见你。今天我见到了你，觉得这是一个太好的机会，得让你相信童话，相信美好的东西。所以这几年，我也一直在记着你。
女：所以你就用这样的方式？得了吧，你早就把我忘干净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国内还没有起司蛋糕，我最不爱吃的，就是柠檬的酸。
男（恼火的）：那你当时怎么不说？虚伪！
女（眯起眼睛）：有人请我吃东西，怎么能挑三拣四的？你不说真相，我也不说，这样子，倒有了一段还算愉快的时光。现在你快回去吧，不然你女朋友又要发怒把你赶出来了！你呢，也犯不着羞愧，反正我们以后是再也见不到的，我还是要法国继续读书，你还是在英国读书，我们的生活不知道算不算平行，但总之不会相交。算了，我们都得到嘲笑了，因为我们的不相信。谢谢你，今天下午还是很愉快的。
女孩一扭头，走回市场的方向。那里，人们在支起一个巨大的圣诞老人彩灯，一群小孩子围着灯左看右看，好象童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