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尘一世界

这张哈勃望远镜照的M104，它的魅力，我已经欣赏几年了。NASA说，这里面有 超过8000亿颗恒星。

8000亿是个什么概念？一切可以定义为小概率事件的不可能都会变成可能，而它，仅仅是我们这个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星系。

我敢肯定，在这8000亿中，必定有许多行星，在这许多行星中，必定有许多生命，在这许多生命中，必定有许多智慧。

“我”何以为我，“我”为什么不是别人，我只知道我的意识，没有办法知道别人的身体感受到的世界，为什么？“我”存在于任何一个人的身体里的可能性是一样的，但从我记事开始，“我”就被禁锢在我的身体里，无限大的可能性被限制到了无限小的现实性中，这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么？

按照我的理解，“我”是由我的足够复杂的大脑产生的，换句话说，任何一个足够复杂的大脑都会产生“我”。只要有足够复杂的语言，就可以产生出意识，在这个世界上思考，从而孕育出文明。跳出我生活的地球，这条规律是普遍存在于全宇宙的。

那么，那8000亿中，必然也有和我们一样能思考的生命，它们和我们也许在物质上有难以想象的巨大差别，但“我”同样可以在他们身上产生出来。

现在的“我”存在的时间是很有限的，也许再过六七十年，“我”就要随着我身体的衰竭而消失，但我相信，“我”一定会在另一个地方跨越无限大的可能性，重新被产生出来，禁锢在一个身体里。那个地方在哪里？我怎么可能知道，也许，就在那8000亿之中的某个地方，或者更可能，在更多的8000亿中的某个地方。

即使这件事情发生了，新的“我”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就像我不知道上一个“我”是从哪里来的，那8000亿中的我既不知道现在的“我”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下一个“我”会去什么地方，即使那个“我”有足够的智慧，也不能知道这些。一旦身体消亡，“我”的所有智慧，记忆都会消散，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那么，我们为什么活着？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么？由此看来，“我”似乎是宇宙中最高效而最低效的流浪者。所谓高效，“我”在百年之内（也许更长，也许更短）就会跨越几十亿光年的距离去下一站；而所谓低效，一旦“我”启程，上一站的所有精彩都将消失——消失到完全没有办法被回忆起。

如此，我们今生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我”带不走，“你”也带不走，给“别人”，“别人”也终究会彻底“忘记”。

当然，我不会因为想到这些，而愿意放弃现在的“我”。思考到这些，只会让我更加珍视现在的“我”所经历的一切，它带不走，变尤其显得宝贵，我需要在今世细细品味。而这个问题，我仅仅刚刚理出一点头绪，“我”的历险究竟意味着什么，也许直到我起身前往下一站，也想不出答案。说真的，即使我想到了，在下一站，如果“我”运气够好，摊上了一个聪敏的大脑，也还要重头再想一次。这么说来，思考这个问题实在没有意义，就像Sisyphus被罚不停地向山顶推大石，然后不得不看着大石头一边有一边地滚下来，Sisyphus好歹还可以记得哪条路推起来比较轻松，而“我”的石头每滚落一次，“我”就要彻底重头来一次。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句话说得未免也太乐观了一点，今生我们即使只有一面之缘，是耗费了多少物质，创造出了多少可能的机会，才能够实现的。这个可能性绝非六十亿分之一可比。即使五百年修来一个回眸，也是多么大的幸运，绝非五百年可比。

有今生，没来世。你真以为下辈子你还在地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