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杨写了许多人贩子骗卖女性的手段
Thursday, 29. November 2007, 06:40:09
《盲山》:她们是被卖去的
5月21日,李杨的电影《盲山》在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进行首场记者放映。《盲井》之后,李杨的第二部电影继续以“盲”字打头,这次的主角是一名被拐卖妇女。
年轻的大学毕业生白雪梅跟着两个“药材商人”去深山里“收购草药”,次日在一农户家醒来,身上的钱和证件全没了。她才知道自己上了当,这家人花7000块买了她做儿媳。这7000块,40多岁的光棍攒了十几年,拿不回钱来,决计不能让她跑了。
简洁的开篇之后,影片剩下的时间里白雪梅始终在设法逃出这个封闭的山村,一次次挫败,直到片末。英国杂志《TimeOut》的影评人乔夫·安德鲁写道:“影片的结尾很成功———骤然、惊人、强烈———在戛纳的每一场放映,都有观众热烈地喝彩。”
《盲山》始于大案
李杨离开北京前往戛纳的前一晚,南方周末记者在他家中看到了《盲山》。略显凌乱的写字台上,电脑旁还压着一张记满数据的纸,其中一条是:1991-1995年,官方公布获解救的被拐女性人数为80555人。
1999年9月,广东省高院刑事庭的一场审判,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全国妇联主席的彭云亲临旁听。这桩案子最终引出了李杨创作的《盲山》。
被告王秀英是个东北农村姑娘,曾在珠海打工,1994年让人骗卖到广东罗定农村,给49岁的农民郭美南做老婆。她本不从,郭却在兄嫂帮助下强暴了她。她找过当地派出所,却被怀疑伙人骗钱而不受理睬;村里人认为她是郭家花钱买来的,就应该老实听话。王秀英随后怀孕生子,也想安稳过日子,又不堪兄嫂时常辱骂。家庭矛盾激化的结果,是王秀英把一杯硫酸泼向兄嫂的两个孩子,并伤及另5名小学生。她因故意伤害罪获刑死缓。
“为什么一个妇女活生生卖到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有各种各样的人,大家都知道,但她就是逃不出来。我们人的眼睛都干什么了?就是逃不出来。”拍完了电影的李杨说到自己的疑惑,还是很激动。
去年春节后,李杨到四川金堂、中江等地采访,那里是妇女拐卖多发地区。一位朱姓复员军人是主要线人,他曾以公安“协警”身份参与过二百余次解救行动,救出被拐妇女近300人。“‘协警’参加任务时穿制服,但不在编制内。过去一些解救行动其实是收费的,每个人要1200-1500块吧,但是政府部门不能收费,其实就是以这些协警名义收。”李杨解释说,“后来他出来了,个人搞了个法律咨询公司,还是做解救,但收费更低廉了,500-800块。”
李杨主要采访了公安部门、“打拐办”官员、曾被拐卖的妇女。后者的采访往往颇费波折。“救回来的,大多也不愿回村里,因为这事情很丢人,有的连家里人都看不起。都外出打工了,有的甚至又回去(被卖为人妻的家庭),或是惦念孩子,反正也再嫁不出去。”他只能从她们家人处探知下落,再找过去。
李杨还采访了一个已经洗手的人贩子,这事最让他受折磨。他跟对方保证自己并非记者,是编剧本的,并答应谈话内容到此为止;“他跟我说到一些跟公安局都没有交代的事情……就是一些暴行,好多女孩子他先强奸后卖,这完全够枪毙好几回的。我当时特别矛盾——你去不去告发他?告发他违背我的诺言和做人的原则,不告发……”李杨说直到现在,他心里还特别难受。
人贩子给抓过,判了几年徒刑。以前赚的钱都藏着,刑满释放后,他用这钱盖了房娶了老婆。李杨问他,过去的事情跟老婆说了么?他说,跟老婆说了,我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洗手不干的原因出乎李杨的意料。“他说监狱里拐卖妇女的人级别比较低,给打得很厉害。里边最牛的就是政治犯,其次是打架斗殴的杀人犯,小偷就不行了,强奸妇女的花案就更不行,老被修理。他说他给打得受不了,同囚室的都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