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6. March 2007, 03:47:19
朝圣“藏传佛教密宗认为,转山道就是自然界中的一个宇宙曼陀(坛城),朝圣者每一次环行就相当于举行一次坛城仪式。在56公里的转山道沿途,殊胜圣迹和神奇传说难以计数。朝圣者认为围绕岗仁波齐(神山)转山一圈可以洗尽一生罪孽,转上十圈者可以在五百轮回中免受地狱之苦,而转上百圈者便可以成佛升天。所以许多藏族人一生的梦想就是能来岗仁波齐,哪怕千山万水,哪怕卒于朝拜之路……”
那是我第一眼认识岗仁波齐这名字。我不是佛教信徒,也不是什么朝圣者。生活在繁华的大城市,原本在我年轻的生命中不该有任何与它相关的一切片段。然而,我就是去了,并且经历了人生中一段神奇的,刻骨铭心般的回忆!而这所有的一切,只因为我是一名旅行者…… 7月15日 星期三 初见神山走进房子的时候我惊呆了,
小小的屋子里聚集着各国的旅行者。
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竟然看不到中国人
心里不是滋味!
我遇见Yosake是在阿里狮泉河小镇。当时他一身背包客打扮,我以为是和我一样的中国学生。上去搭讪,Yosake说也到神山,下午就有车。走的时候随便问了一句
“你哪里人?”
“日本!”
哦,这样啊!
当天下午真的搞到了车,去神山的路烂的一塌糊涂。越野车在途中震坏了两次,坐下来喝喝酥油茶看看星星,到神山的时候已是下午1:30分。我让Yosake看包,自己去找住处。走在神山脚下的村庄看到很多印度香客,尼泊尔人,虔诚的藏民,卖东西的康巴汉子,这里的狗大概也都习惯了来来往往的各地人,躺在地上只管自己蒙头大睡。
我们在一家叫OM咖啡馆的小屋里歇脚,走进房子的时候我惊呆了。小小的屋子里聚集着各国的旅行者。法国的 Benson是自己开车来的,瑞士的Jobin曾登顶过阿尔卑斯山,还有美国人,印度人。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是唯一的中国人,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竟然看不到同伴,我心里不是滋味。
转山前我在塔钦(转山的起点小村)的状态并不是很好,出去拍照片,走不上两三步就喘气。从阿里到神山这一路没吃好睡好。明天就要转山了,我决定请背夫同行。同房的老外不屑一顾,我没多做解释,这不是丢面子,人毕竟不是机器。好的旅行者要学会保护自己!我问Yosake要不要porter,他拒绝了。十天以后在阿里重遇他的时候,Yosake筋疲力尽,他告诉我自己转了三天才出来,两次迷路,一次受冻。这就是代价!

冈仁波齐全景
7月16日 星期四 生死卓玛拉山口山口上又是风又是雪,
21:35分,我再也走不动了,
退回来这意味着我将要在海拔5500米的地方被迫露营,
并且背夫连睡袋都没有……
迎着清晨爽朗的空气我和背夫很早就出发了。一路上都是很好的草原风景。天空阴沉沉的,看不见神山,风大的地方还要戴手套。我们走的很快,路上除了碰到和蔼的喇嘛,转山的藏民,没有别的旅客。沿着转山道顺时针前进。走过双腿佛塔,色雄,曲古寺。中午的时候在牧民的帐篷里胡乱扒了几口糌粑。经过昨天一晚的休息我的身体已经恢复适应了很多,然而这一路都在海拔5000M的地方行走,6个小时,中间平均每小时只休息5分钟。我开始渐渐的感到力不从心,小腿开始发涨!又赶了2个小时,撑到止热寺的时候我坚持要休息。背夫的意思是继续前进,今天就翻海拔5630M的卓玛拉山口,这样在明天下午1,2点就能回到转山的起点。而我根据带来的资料显示,转山的日程第一天到止热寺就该停了,行程22公里。再过去到有住宿的地方要隔12公里,中间还要翻卓玛拉山口,我有些犹豫了。不过既然背夫要走我想他总有把握。当时走出去不到20分钟天空雷声大作,不一会云朵飘过来,雨水就开始往我身上压。出来的时候曾听说神山的天气变化特快,登山雨衣还来不及打开身体已经湿了一半。雨越下越大,我抱着相机没命地逃回止热寺,打开防潮垫一头扎下去,这次我再也不原动一下了。大雨延续了近一个小时,我躺在寺庙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当时我并不知道就在自己酣睡的那段时间里我的日本朋友Yosake正在经历着他转山途中最痛苦的时刻。他正在曲古寺到止热寺的徒步路上,荒山野外没有一处避雨的地方,孤独的等在转山道上被狂风暴雨折磨了近一个小时,雨水顺着他的冲锋衣从脖子里灌进去。摄影包外侧的滤色镜和GPS全部湿透。我不知道他是怎么顶过来的,近一个小时,换了我可能早就崩溃了。
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放晴,一觉睡眠我的体力大有恢复。背夫还是执意要走,这里住宿太贵,是他一天的工资。看表,16:00,时间还早。又坐了一会,拗不过他,几分钟后我可怜的屁股又再次离开了地面,这是我第二次向卓玛拉进发,为此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往上走的路,海拔不停的上升,我知道要爬坡了。当时我对卓玛拉山口的所有了解就是:8公里路要过四个台阶,海拔上升近800米,到5630米的山口大约4小时,其中一半的时间会用在最后痛苦的第四台阶爬坡上。出发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在山口遇到风暴和积雪的情况,也没有考虑过自己万一翻不过去后的尴尬。对于我,我一直相信自己,而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过第一台阶的时候,看到一些红牛的罐子,大量的葡萄糖口服液,用空的氧气瓶,有的地方甚至还看到类似于地塞米松的强心剂,都是一些人在挑战生理极限时挣扎留下的痕迹。我背包里放着两包运动营养素,出来的时候以前市队的一个朋友送的,给的时候他说,“这玩意你懂不懂!”我明白他的意思,笑着回答他,“营养很好呀!”做运动员这么多年,服过的营养素也已无数,这东西里是含兴奋剂的,只是不超标。不过用来登山是足够了。我准备熬到第四台阶在我最疲劳的时候再把它放出来!
在第二台阶看到天葬台,传说这里是重生的地方,脱掉一件衣服就意味着重生一次。然而此时我已无心留恋这些,我关心的只是海拔,5330M,还有一半路!坐下来休息,服了几片西洋参,我的节奏已经打乱,并且在以后的徒步中将无法调整过来。望着眼前积雪的山口,我觉得它好远。从包里拿出带来的MD,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要录下自己突破极限时那些最原始的声音……
熬到第四台阶的平台上,看表,晚上8:30分。背夫坐下来休息,我卸下登山包准备服营养素。打开登山包顶袋,没有。侧袋,没有。左边侧袋,没有。我急了,翻开整个包,没有没有,哪都没有!完了,一定是留在塔钦了。一瞬间,我觉得整个人掉进了万丈深渊,脑子里一片空白,每一寸肌肤都在害怕!15分钟后背负要走,我不同意,拖到21:00,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巧克力,望着天边最后一丝夕阳的消失,我无奈的迈出了脚步。人就是这样,有的时候曾一直藏在心底的依靠在关键的时候突然发现只是个骗局,这种反差,处理的不好,带来的打击是致命的,因为它消磨的是人宝贵的意志。那天在第四台阶挣扎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不服营养素是过不去了。偏偏老天在这时又刮起了大风,几分种后,天空开始下雪。开始是点点的雨雪,后来竟变成了暴风雪。雪越来越大,整个迷漫了我的视线,看不见前方的背夫,看不见脚下的道路。风雪中我感到自己在自然中渺小的就像一只蚂蚁,高原反应不停的消磨意志,恐惧感油然而生,痛苦啊!
20分钟后,我再也走不动了。倒在风雪交加的山口,看表,21:35分,旅行到现在我还从来没有这样接近崩溃的边缘……
既然走不过去,那么只能退回来,这也意味着,我将要在海拔近5500M的第四台阶平台上被迫露营,并且我的背夫连睡袋都没有。当时风雪交加狂风不断的抽去我体内的热量,必需赶紧搭起帐篷,在这里装备就是一切!一边搭帐篷我一边害怕,5500M空气的含氧量只有平原的一半,在这里呆一晚高原反应和感冒的几率都大大增加,要是晚上肺水肿那是往下送都来不及。还有我的背夫,这一晚究竟有多冷,能顶过吗?没有时间再多想了,支起帐篷我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钻了进去。夜晚暴风雪没有停过,7月份的天气我们竟睡在冰天雪地里。晚上背夫不停地呻吟,我哪里睡的着,紧急之中想到了登山包里的应急毯,那是一种涂满铝,薄的像纸一样的塑料膜。赶紧打开,我把自己身上的所有衣服都给他穿上,一切都压在了这上面了,神山保佑!……
7月17日 星期五 涅磐如果有一天你看到有人用身体一寸寸的丈量土地,
不要去打扰他们,
那是他们与神之间的对话!
快黎明的时候帐外风雪停了,看表,6:20分。一个晚上的折磨我再也呆不下了。穿衣,起身,收帐篷。只15分钟我们就理好了所有的东西。清晨的卓玛拉山口显得格外宁静。离开的时候望了一眼露营的平台,别了,令我终身难忘的夜晚。抬头,一束阳光刚好照在山口。
翻卓玛拉山口并没有想象的这么累。走在昨天失败的路上,没有感触,没有想法,40分钟后到达山口,群峰之上,看着漫天飞舞的经番,取出相机我的眼睛终于模糊了。5630米,这是我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下山的两小时,全是冰雪路面,各种各样凹凸不平的石块,走这种地形最容易受伤的就是脚踝。一路上嗑嗑碰碰遇到路陡的地方人就顺着惯性直往下带,步伐没有一点节奏。我想昨天要是拼命翻过来,也一定死在这里。因为走这样的路最消耗的就是脚力,如果支撑不起,一步也别想前进!2小时后下到门曲,地形开阔了。转山最艰苦的一段已经远去。在牧民家休息,花8元钱喝了一碗牦牛酸奶,之后一路前行赶到祖楚寺,又是10公里。天空开始渐渐放晴,岗仁波齐我终于又见到了你的笑脸……
最后的6公里路我和背夫都已在极限的边缘,远远的看见塔钦,却怎么也走不动。6公里的路,停下来休息了5,6次。我听见身后“嗡玛咪叭呢哄”的六字真言,抬头,虔诚的藏民正用他的身体一步步的丈量着神山的土地。显然他就是这样一路上磕头过来的,并且也和我们一样熬到了转山的最后一段。我不知道他用了多少天来转山,也不明白他是怎么顶过卓玛拉山口的。伟大的信仰啊!我永远不能了解,对于我,永远只是一名匆匆过客。支起登山仗,默默地离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响彻心底。神山,我想我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回到旅馆,又是一群新面孔,有人用英文问:“你是和我们一起来转山的吗?”
“我……,不。”我认真的告诉他,“我就离开这里……”
神山,我打搅你了!
转山途中的风景
转山道上遇见的女背夫
走进当地帐篷,女主人给了我一瓶纯正的酸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