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ven in Hell

BY: foxbaboon (POPGO)


白梅冷香，血雨腥风。
她踏尘走来，冰凉的雨滴敲打着墨色的油纸伞。
矗立眼前的男孩，依然显得稚嫩的脸庞，却配了一头燃烧的发，和一双冷酷的眼睛。
利刃落于地面发出金属的脆响，背景映衬深邃无际的夜空。
她于是闭紧双眼，任苍白的自己投向他暗哑的眸间。

投向了自己亲手书写的浩劫之中。

这实在是个简单的故事。
遵循太多次放大重演的剧本而雕刻上了那段岁月苍茫的尸体。
不断零散的残篇碎简，让鲜血和泪水泼洒成为过早凋零的色彩，被迫妆点了时代铸造的严酷和悲哀。
幸福疏影，石榴花红，凝固在半空的想念，喜欢自无人回应的街道慢慢回荡。

我……不能死……我不想死……

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眼泪。

他从小即是沉默冷静的孩子。
面对流离死亡均显露一副坦然的神情。
谁是谁非，谁对谁错。
漫天明白的月光铺撒下来，千里无辜的山河肆意沉淀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冰凉刺骨的刀剑，遍地横陈的十字架，无可奈何的叹息盘亘不去。
关于相逢离别的记忆，真的只留下很浅很浅的痕迹。
仅仅不能忘记。
不能忘记拼命保护自己的柔软的女子，不能忘记一柄利器穿胸的钝痛，不能忘记柔美的笑颜温暖的怀抱……以及那一阵经年萦绕的白梅花香。

你叫什么名字？
心太。
心太这个名字太柔弱，不适合作为剑客的名字，从今天起，你就叫剑心吧。

心太……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他的时间，是从日落黄昏才开始流动。
血腥味道如影随形，即便无数次用冰凉的水从头顶倾泻，亦再洗不出平静的内心。
流年似水，转了又转，彷佛驻足身边的狰狞的夜晚。
何时才能迎来窗外真正的黎明？

夜阑微火，卸去人前冷酷的面具，他的手心总温热着一枚陈旧的陀螺。
似乎听到遥远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传来。
终究在入耳时变得模糊。
曾在深山中潜心修练剑术的日子，那一刻被自己成为师傅的男子转身离去的高大背影……拥有最厉害的剑术，天真的幻想只要这样，便有资格行侠仗义救死扶伤。

不料一年而已。
已经苦陷泥潭，习惯了苍老。

乱世英雄，壮志成城。
可是，谁都需要消愁敞怀。
青楼红颜笑，何处得安闲。
心痛消失的回忆后面，又是谁的等待磨折掉谁的幸福？
有时候，暖月盈阳不是不愿窥见，但熟悉了黑暗的眼眸，哪里能够看到光明？
剩下鼻端飘过的白梅花香。
勾勒了回忆里馨甜的角落，将痛苦短暂掩埋。

据说带着怨念的伤口，会永远没有办法愈合……

左侧脸颊的伤不时渗透鲜血，疼痛渐去，空惹来怪异的感觉。
他哪里想到自己一剑封喉的平常一夜，竟是命运牵连的一隅暗笔，会绵延出此生无法逾越的断章？
甚至留下埋葬心底的最难泯灭的伤痛。

可能，那之后的几多清雨拂面，他会不自觉的设想如果。
如果他们相逢不是那样的滂沱雨夜，不是那番因缘际会的世故横亘……会不会就有另外不一样的结局？

叹一声，尘缘万般，皆注定。

鲜红丝丝散开，水波清晰的倒映着她素洁的面庞。
什么时候，她开始融入他的生活？
什么时候，他开始盼望当自己回来能够听到她温柔的只言片语？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再也转不开自己的视线。
雪代巴。
他恣意带回的女人。
恣意把他的所有改变。

落红飞絮三月碧空，哪里又是白梅飘香。
隐忍不发的女子，沉静如水。
满腹心思寡言独居，或者是个有故事的人，又或者是个空了的人。

情理中的延续。
他最终带她离开。
从始至终，周围的人没有看错，纵然两手沾满血腥，他还是个孩子。
还是那年站立瀑布下面，挥刀逆流的孩子。
自以为凭靠手里的一把利剑，就可以保护得了天下的受苦百姓。

其实一个人，无论如何坚强如斯万夫莫敌，究竟独自在世道行走。
能够保护的只能是心底眼前的那个身影。
纵使千山万水看淡风云，唯有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执著，才能变得强大。等他了结前尘，眼前浮现她的笑容，怀里温情款款，不复成了空念。
刀剑离手，阑珊篝火，屋外细细的冷风缩短遥远的距离。
挣脱无法理解的正义邪恶，简陋山村的短暂日子里，他们用最纯粹的姿势拥抱彼此。
或许，幸福不是简单的快乐，两个人面对面也未必能了解彼此，但是，那晚宁静相依，赤焰染红的和谐笑脸，并非止于幻觉吧。

可惜，到底乱世。
是因果最迅捷循环的逆浪惊涛。
他以为执手把握的脉络，原来才真正拉开了一切的序幕。
阴谋，背叛，鲜血，死亡。
阴霾交织，遮盖了小小的企盼，可他不能悔。
凶型毕现的寒光，夺取了所有的感觉，鲜血淋漓，举步蹒跚，可他不能悔。
朦胧中，他仰望那些他们共同镀造的星火记忆，那人如此温柔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绝对绝对不后悔。

巴的幸福……由我来守护……

因为亲手毁了它，所以想要再次亲手好好守护。

刀剑刺骨，撕裂周遭丛生的寂静。
鲜红雪白汇聚的凄美和艳丽渲染的，这最后的一次。
最后一次用手中利刃结束的生命。
是她。

不管回想几次，最难忘怀的画面，始终芊芊女儿端坐镜前，抬手耳畔静静抹上白梅花香。
石榴花红，春闺梦醒。
人世喧嚣唯此刻彻底得了安眠，她躺在他的怀中，轻轻举起手中的匕首。
轻轻于他脸颊那道旧伤处铭刻住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对不起……

真的无所谓。
飞渊断流，咫尺天涯，手手从容，也就是穿心一箭冷热悲秋。
况且命运纠结嶙峋的痕迹，早已斑驳了笑脸。
从此以后，从此以后。
她带走了他生命中全部的血雨腥风。

若有来世……相逢势必酒醉月满，清澈如昔。
垂眉低头笑，花香盈鼻过。
继而三媒六聘堂堂正正的娶了你，嫁了我。
精诚两论，锦绣前程，直作人情风物赋谈笑。
又何愁生不连，死亦断。

这一场生生死死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