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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s tagged with "(书∧人)V(人∧书)"

看戏和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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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六日去看戏了,中京实验剧场。本来礼拜一就想写点啥的,没写出来。看到碾芹斋专文评了周六的伍子胥,搭了两句腔,心想着顺势添补点东西凑篇blog出来得了。这之前跟同事去大华看了记录片《南京》,拍得只能说一般。

要说演出,人家小姑娘心细,对这出戏下过真功夫,看得又认真,差不多把该说的都说了,所以想对黄炳强这次演出有完整了解的请去那厢参观。我对于细节是看过就忘(要编菊坛旧闻录的话,我这样的基本指望不上,好在在场的人多,除了碾芹斋这篇妙文,还有前生刘昂等人,尤其前生是从天津看了张克的戏飞奔到官园来赶场的,光这事就够凌烟阁上把名扬了,呵呵,不知道这二位在学校论坛上有否大作发表),所以事后只能大概言之。

黄炳强的现场我第一次看(似乎是),感觉一般,不是太喜欢他的扮相,然后除去跟录音比较觉得不如老先生的成分,比较突出的问题可能是有些字音行腔的时候不太合适。没太注意记,似乎是乜斜、言前的字,开口有些过大了。另外,刚开始跟东皋公的对白尺寸未免有点太慢了(甄建华的念白除了碾芹斋指出的引子希奇词儿别扭之外,又让人感觉太快了些),当然这或许是学的杨先生吧,杨先生55年那个“全剧”录音也是慢得够可以的,我想不出来这么慢有什么好处。李博给人的感觉不太好,声太小,一把宝剑在手里抱着怎么看怎么不顺溜。

浣纱记李红梅的唱是相当的不自然,不过浣纱的身段做得还是挺漂亮的,呵呵。

鱼藏剑和刺王僚给掐头去尾不要中段地整成了一场,马翔飞的表现不如我上一次看的断密涧,那两个“褒姒”让我愣了半天(是姬家的媳妇也不能两边都算嘛,呵呵。想当时唱断密涧魏积军忘了词还是他接的“昔日里韩信谋家邦”呢——当时觉得马的扮相好,演的唱的也规矩,这次买票有一半是冲着看他的姬光去的),嗓子似乎也有点发虚(转过天嫁女儿,戏做得倒挺足,呵呵)。魏积军这回没忘词,嗓子也在家,可掭了两回头,不知道该算怎么个意思。

转过天的下午看锁麟囊,上面提到这几位都没来,想是这戏看得太多了吧,我则是好久没看,再加上听说杨磊到中国京剧院第一次贴程派戏,就也买了票,那天的上座比伍子胥好不少,差不多坐满了。杨磊的表现还是不错的,如网上的一些评论所说,男旦的嗓子还是比较的受听(虽然有一些地方嗓子有点涩,没完全放开的样子)。扮相也不错(手上面差点,怎么着也还得说是小姑娘的手好看啊,呵呵,到张晨伸手的时候,对比太明显啦——就是不说张晨,徐孟珂的手也蛮秀气的,呵呵),做派上感觉有些拘谨,好像老在找那个劲,却总差那么一点儿,不过这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也是放开了就好了,他的水袖甩得就不错。

这一出戏最出彩的人物应该是徐孟珂了,尤其是归宁一段旦角没上来的当口(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他即兴加了三段词,说“我们姑奶奶新角儿打泡”云云,声情并茂。如上面提到的,马翔飞的赵禄寒也不错。

看完戏没事干,就回了趟北大。想起往昔新近的blog里提到去岛亭看,就也绕着湖走了走。岛亭果然是空了,让人心里挺不是滋味。虽说过去京昆社就是在艺园活动,可我在京昆社的四年(如果不算缺勤的话,呵呵)基本上都是在岛亭啊,每周三下课之后,骑着车去湖心岛,到博雅塔下边能看到岛亭上的灯光,听到胡琴或者笛子的声响,心里就那么的踏实。放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地窜上岛去,推开门,跟已经到了的老师同学打过招呼落座,然后痛痛快快地听上会儿戏聊上会儿天,个把钟头之后,散戏了,一大帮子人送张先生到西门外坐上车,再哼着戏慢慢悠悠地溜达回宿舍楼。换回到艺园的话,上楼、下楼、回宿舍,似乎就没过去那么有意思了。

然后走到鸣鹤园,水榭对着的小池塘竟然没有了荷花,对着眼前的一滩黑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几年前在夕照里闻着荷花香气看闲书的情景,现下是无缘重温了。到后面的湖边看,荷花长了满满的一池,岸边的芦苇野草乔木也都十分的茂盛。不经意间,面前又飞过一只白色的水鸟,缓缓地落到了湖的北岸。对面乾隆诗碑边上有个学生在吹笛子,吹得挺不错,那温润的笛声也颇合适这荷塘的美景。

这时的我,不识趣地喊了几声嗓子,扰了人家的清静。到底是太久没开口唱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呵呵。喊完以后去45楼的几个书店转悠,巧遇京昆社的老友闫君,这正为博士开题发愁的人竟然也发胖,而且胖到了低头看书我都不敢认的程度,实在是出乎意料。想买的书一本卖光一本品不够好,百无聊赖拿了本Heer的《欧洲思想史》回家,随即装了箱。

跟老师们的聚会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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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快两个月的计划、联系,终于在礼拜六晚上和在京的同学老师聚了一次,虽然有一开始就来不了的,也有当天因故缺席的,出席的人数总算是在各方面都达到了半数以上,大家都忙,又散在京城各处,这就算是很有代表性的了。而有的老师虽然没能到场,毕竟我们这些过分疏懒的学生也是和他们接上了头,以后再要有个什么事情,电话电邮就都畅通了。

这回任老师大病初愈,精神头挺好,见到同事、学生,更是谈兴大发;秦老师和王老师看着也比以前更年轻了,呵呵。席间是老师们讲得多,我们这些80后可就饱了耳福,小补了80年代P大情形的一课。

比较遗憾的是到今天早上才想起来其实应该大家合个影的,要不然也可以发给正在巴黎的同学们,让他们眼馋眼馋了。

然后礼拜天发现礼拜六在太庙有所谓“非遗”的集中展示,错过了。

不过那天除了聚会还买了些书,所以也不是没有收获。连同以前两三周买的,大概记在下边:

这段时间我倒是也买了一些书,有些搁到了箱子里(现在的住所极为逼仄,买来不急用的书就装箱以节约空间了),也就懒得翻出来再写了,记出来的如下:

在海图中国书店特价区所得的:

程千帆,徐有富:校雠广义·典藏编、目录编;齐鲁书社,1998年,(33+27)×6折
这套书以前觉得贵,只买了本校勘编,后来配齐的兴致不太高,就一直放着,这次看到打六折,觉得时机不错,就买了。还缺版本编一册,不知道哪儿还有便宜的,呵呵,不过说起来现在出的书比它贵的也不少了。

图官·洛桑却吉尼玛:宗教源流史(藏文);甘肃民族,1991,9.30×6折
这就是下面刘立千所译《土观宗派源流》的藏文原版,以我现在的本事是打死都看不懂的。不过想着以后或许能试着对照译文看看,又加之这书实在便宜,就买了。本来还想多买几册留着,后来想想也没谁可送的……

这是在中关村西站旁的一个小书店里得来的:

伊本·穆格法著 李唯中译:凯里来与迪木奈(全译本);天津古籍,2004,30×4折
阿拉伯故事书,据说是由印度的《五卷书》辗转过去的。这号称是国内第一个由阿语译出的全本,也就收了。

北大周末书市上所得刘立千藏学著译文集(民族出版社)中的:

藏传佛教各派教义及密宗漫谈
米拉日巴传
格萨尔王传·天界篇
土观宗派源流
杂集

都是五折或更低的折扣,发现得晚,别的很多种已经没了。

以下是在畅畅买的:

村上专精:日本佛教史纲,商务,15.5×6折

乔荼波陀:圣教论,商务,10×6折

艾永明:清朝文官制度,商务,2003,22×6折

杜泽逊:文献学概要,中华,2001,28×6折

另外早上刚刚收到当当送来的货:

(美)基诺耶(Kenoyer,J.M.) 著,张春旭 译:走近古印度城 出版社:浙江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0年10月 20.6元 59% 12.1
这书是介绍印度河流域文明的书里比较有名的一种,英文原名Ancient Cities of the Indus Valley Civilization,不知道为啥非翻成这样的中文名字。

姚卫群 著 印度宗教哲学概论 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6年09月 28元 78% 21.9
这书较作者80年代那本《印度哲学》有了不少的改变,在很多方面的论述应该能够更充分了,不过从参考书方面看似乎过去所借重的那些著作仍然有突出的位置,具体的情况还没来得及细看。又书后只有汉语的术语索引,让人有些遗憾。

吕澄佛学论著选集(1-5册) 出版社:齐鲁书社 出版时间:1991年07月 126元 67% 84.3

再另外孔网上订的演培法师《成唯识论讲记》和《解深密经语体释》据说寄出了,还没收到,盼煞人也。

回国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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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了总部的命令,尽快回国报到,什么时候再回布鲁塞尔不知道。

于是周末在家打包,今早去使馆办了个旅行证,因为我签证过期了。

然后打包碰到了巨大的难题,看来这十个月我买的书还是太多了些。

老板拿给我的箱子轻轻松松就装了40多公斤的书,绝对是不合适的。

所以今早来到办公室又去地库找了三个小点的,先搬一部分书回去。

剩下的书匀一匀分到三个大箱子里,再找点乱七八糟没份量的垫上。

存在这里也只是暂时的,迟早还得给弄回去,可北京也没地方搁呀。

其实已经有了一次次的教训,总也不长记性。买书之风不可长啊!!

特此通告并检讨,也请大家在北京上好的地段为本人募捐书库一座。

关于于丹、徐晋如和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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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两三个礼拜一直都想写些blog来着。

比如前段又淘了不少的书啊;浙大闹了个“助研费”让历史系的一位名教授拒招研究生了啊;看法国2套的Victoires de la musique颁奖礼,在完全没听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歌也不知道它们各自销量的前提下,连猜四个奖都对,后来四五个奖也都正确地排除了一半的好眼力啊;京昆社传说中的高人徐晋如同志带头搞的反对于丹的东东啊;偶然看到的关于两会bt提案的报道啊……

但是可能是因为过程颇曲折的买书跟颁奖礼撞到了一块,又搭上文教界的几档子妙事,头绪太多,后面一个礼拜我死活想不出怎么来写了。

而后来又在新近常去的一个论坛看到了徐晋如接受北京青年报周刊的采访记录,名为《我不反对于丹,我反对糟蹋〈论语〉》。随便灌了几句,最后竟然跟人争起论徐文中一个例子的对错问题了。为此多花了一万多字的口舌(当然引文也是很不少的)和前天傍晚到昨天半夜除了5个多小时觉之外的几乎全部时间,自家的blog自然就顾不上了。

至于于丹或者她做的东西的价值,我在别的论坛上早个把月也跟人干了一仗,码的字比上面那个问题可能还多些,所以实际上也补充不了什么新的东西了。

可其实还是挺想写的——毕竟可以放到这儿敷衍大家的嘛,大家不爱看我自己也可以满足于店里上的新货了嘛——那上面所述两组回帖又太乱当不得数。

然后这时候就有“贵人”相助了,而且做了好事都不留名的那种。

先是某天看到徐德亮的新浪博客上刊出了《博士们没必要和于丹过不去》。

过了几天,又看见Sophia同学Space里增加了一篇《听说北大博士带头反于丹了》的文章(写在本人生日。虽然估计她不知道本人什么时候生日,考虑到本人对此问题的关注程度,本人还是以为,这是冥冥之中她给本人的礼物……)。

这两篇文字,一篇出自一个曾和徐晋如一块儿吟诗唱戏的人,语气平和恳切;一篇来自一个学了好几年哲学宗教的电视人,言辞激烈泼辣。而两者的观点我都是基本赞同的,拿来对读,在不同表达方式碰撞的幻影当中时时彷佛认出我自己的影子,有趣得很。

所以就觉得自己可以省很多的心力了,大家也不妨移驾这两位朋友的blog(“徐徐道来”和“Philo-Sophia”,就在“京昆社的新雨旧交”栏目里),上面提到那个论坛和我辩论的网友今天中午告诉我还在写回复,那么似乎我还得攒点力气准备新一轮的战斗(他到现在还没有贴他的回复上来,想必不会短的。虽然我已经明确说了不再作长篇的回应,但万一要又杀得性起的话……)。

这儿顺带着说说讨论的那个例子吧,其实也满有趣的(这就属于杀得尚有余兴……次日补记)

徐晋如的原文(他blog贴的,当然就该算审阅同意的版本)是:“我举个例子:15世纪的宗教改革者哲罗姆,被绑到火刑架上时,一个老太太冲上前去,捡了一根柴火,说‘烧死他!’哲罗姆没有愤怒,只是低低地感慨了一句:‘多么虔诚的愚昧啊!’”

类似的故事我似乎听过,又似乎没听过,所以当有书友指出来被烧死之前说这句话的应该是胡斯(Jan Hus/John Huss),而所谓的哲罗姆(Jerome of Prague)是胡斯的追随者,没说过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是挺开眼界的。但由于灌水的臭毛病,挑了他回帖的引文当中“attributed to”这个字来抬了一回杠(Wikipedia上所描述的火刑场景有声有色,可是记他说的话完全不同)。另一方面,他所引英文里有这句话,写作“O sancta simplicitas!(O sacred simplicity!)”那么,我就说,sancta在拉丁文里有“虔诚”的意思不假,虽然英语的sacred未必有这个意思,汉译倒也未必错;但如果说simplicitas要翻成“愚昧”的话,未免就太过严重,而与一位基督教殉道者的形象不符了(网上一个地方还说他之前一直在重复耶稣受难前的话,也就是“父阿,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作的,他们不晓得。”)。

这个帖子当然就引出了他的这两方面回应,一则根据其所有资料胡斯说过这句话完全可信(据说是某传记引用了马丁·路德(一百多年后)给胡斯某部著作写的序言);二则中文把O sancta simplicitas!译成“多么虔诚的愚昧啊!”属于某个可以跟莱辛、歌德、托尔斯泰等人接上的“传统”,所以至少不是错的,以上这些人的用例他并未一一考察,只举了尼采在《善恶的彼岸》里的例子。

那么这两点其实我还仍然很怀疑的,因为马丁·路德也满可能仅仅是听了点八卦而已(这个故事从布拉格到他那里,已经传了一百多年了啊!当年也没有个现场直播或者(像萨达姆那样)手机录像的。另外在网上可以查到的至少有四种不同的说法,除了Wiki上的版本,有说是老农举火把而非老妇捡木柴的,有说这是他最后的话而根本没有提到有人添柴的。Wiki的记录里还有一个“according to his few friends”,那么我似乎还可以期待目击者记录的存在,总而言之,一切结论对我都言之过早),另一方面,我根本无法想象一句引文有所谓的“传统”(我们能说“留取丹心照汗青”的“传统”吗?),除非那是一个具有全新内涵的概念——但我不得不说这样创造术语并不高明(好歹也像解构主义者那样写成“传-统”吧)。

而对于尼采那篇文字(《善恶的彼岸》第24节)英文译本和德文原文(都是Gutenberg的)的考察,则进一步让我感到意外。在那里,除了这句拉丁文里的simplicitas,还有三个同词根的英文词simplification/simple/simplified(德文原本的对应词当然是Vereinfachung/einfach/vereinfachten)。而这三个词都有充分的语境提示它们是指外在的这个世界。从这一观察,加上尼采对于文字(当然包括古典语言)的掌握无论怎样都不会高估这个理由,我似乎可以确定simplicitas跟simple/einfach的联系,而说那句感叹并不是像那位网友所说“用这句话骂卫道士”的,它甚至完全跟胡斯的感叹具有不同的所指。那么这个所谓“传统”就更说不上了。

此外,我还找到了据说是这句话更早出处的圣热罗尼莫(St. Jerome/Eusebius Sophronius Hieronymus)书信集第57篇,在那封长信里,这位Vulgate圣经的翻译者正与人讨论圣经翻译问题。他说:

I have always held in esteem a holy simplicity but not a wordy rudeness.(Venerationi mihi semper fuit non verbosa rusticas sed sancta simplicitas.)

那么被那位网友纠正了的徐晋如的错误就又变得扑朔迷离了。可能的一种设想是他既知道胡斯又知道圣热罗尼莫(而且必须得是从外文书看来的才行,否则这两个出处中至少有一个不能翻成“虔诚的愚昧”的),然后脱口说岔了(St. Jerome当然是可以翻成“哲罗姆”的……)。

但即使这种已经相当难以自圆其说的假设也不能让徐晋如摆脱“乱引书”的定评了(那个书友说的是“乱引古书”,我让他把“古”字去了,因为徐晋如未必会去翻中古的拉丁文神学文献,他的消息来源必然是二三手的)。

而一个“乱引书”的人,他去评论于丹,说她“糟蹋论语”,我们又应该怎么评论呢?“五十步笑百步”还是别的什么?

其实网上诸多对于于丹的评论都让人觉得是“五十步笑百步”。

天涯(只是在别处看到的转贴。天涯名头太大高人太多,我从来都不敢去的。)有个叫“塞外李悦”(此人写了些电视剧本,据新华网说还获过第二十届电视剧飞天奖及1999年全国“五个一”工程奖,挺牛的样子哦)的发了篇《〈论语〉可以乱讲吗——批评于丹》,全长两三万字,可说详细了,但通读一过之后我只能有这“五十步笑百步”的印象。他的文字并非全无价值(从他确实挑了些错的意义上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比徐晋如他们的“檄文”更有价值一些),但更多的是纠缠于一些不可能有确定标准的文句,以他所“认为”的“正解”来评断于说,对于书中一些引文的白话解释吹毛求疵,甚至对一句来自周易的引文以并非来自论语为由大做文章。而剩下来不多的一些批评中,我随手翻检,又找出了三条于说通于朱子集注的例子(我想并未穷尽,但另一方面我也不想说于丹讲论语时参考了什么样的本子,因为她明确说过她没有备课),可惜他似乎一直以为于丹才是这些解释的源头。

对这样的批评,我们又能说什么呢?

很多人,包括上面我提到的两位朋友,都在说于丹不过是做的普及、启蒙之类,没必要打着所谓的“学术”名头来批评她。而我在此之外还想说的是,非学术的东西并非不可以用学术的眼光来打量,甚至研究(就像小说戏曲那样——它们其实形成了一个跟经典文献不同的传承统系,而今天的百家讲坛或者别的文化普及工作或许也跟它有一定的联系或者相似),但我希望这种打量是够得上“学术”这个名头的。

而可惜的是,我们现在还看不到这样的回应。

访书小记 II

今天的荷包又出血了,呵呵。

下班去了乐施会在Vanderkindere街上的一爿旧书店,好久没去那里,于是收获大大的……

最大的收获是几本旧版的中文书:

章学诚:文史通义,古籍出版社,1956.12,一版一印
姜亮夫:屈原赋校注,人民文学,1957.6,一版一印
王古鲁:明代徽调戏曲散出辑佚,上海古典文学,1956.6,一版一印
钱南扬:宋元戏文辑佚,上海古典文学,1956.12,一版一印

品皆九成,价皆一欧元而已,让人大喜过望。在京沪等地的旧书店我还从没见过前三种书,而即使有运气见到,品相如是之佳的也必然是天价(除非撞到愿意当冤大头的摊主,哈哈)。

那儿还有二十多种五十年代的中文书,多是古籍(有些当时文学古籍刊行社影印的善本,但可惜大都不成套),店员不能识,问我能不能帮忙登录,我答应了(但一些通俗小说的名字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翻……),过完节就去干活。布鲁塞尔这样的地方,能有这么大宗的中文书浮出水面,还真是该记一笔,呵呵。书的背后常有铅笔写的英文书名、分类、价格,笔迹不像外国人的;书中夹着英文书名的条子,或许是某个书店的库存吧。最近发现这儿倒是有个中图进出口公司的点,但历史应该没那么长,而且国营公司处理库存采取捐给慈善机构的方式也有几分奇怪。

外文书就没太多好提的了,看上几种都太贵了,最后零零散散买了些。

访书小记 I

果然是“一发”不可收拾。写了一篇,给在芝加哥的徐鹏姐姐电话没打通,剩下的时间不够看书,还是把米菲同学交待的作业做了吧。

今天上午去Hermann-Debroux高架桥下的跳蚤市场赶集,收了六本书,下午给一个台湾朋友写信,因为他来信提到新买的书,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也写了些过去显摆,呵呵。正好想着这边许久没什么原创性的帖子了,就打算一稿多投也放在这儿一份。而米菲同学正好过问这件事,也算是够巧的了。

因为旧书肆时常要逛的,这样的文章以后或许还可以再写,想给它们取个通用的名字,不过还没想得太好,姑且叫“访书小记”吧,以后找到更雅致的词儿再改。

以下是今早在市场上淘到的六种书:

A. Erman & H. Ranke : La Civilisation égyptienne, Payot, 1983
《埃及文明》
此书是经典的通论著作(原为德文),全新。因为我虽然对此感兴趣,但这书部头不小,买了未必能读,所以也犹豫了一下。不过后来又在那里找了两本小书,三本7块拿下。摊主是比较懂行的,不过要价比较实在,开头说8块,我说我也算常客了便宜点,他拿着这本大书犹豫半天,说7块吧,我觉得没法再侃价了,就交了钱,呵呵。

Robert Ducher : Caractéristique des Styles, Flammarion, 1944
《诸风格的特点》
这是介绍埃及以来到19世纪中期各期建筑、家具装饰风格的书,选择各地典型作品加短评,比较简要,插图又多,买来当闲书看。

François Grégoire : Les grands Problèmes métaphysiques, PUF Que sais-je?, 1969
《形而上学诸重大问题》
这是丛书"我知道什么?"里的一册,此套丛书以百余页介绍一个题目,40年代到现在已经出了三四千种,可算是一部大百科全书了。国内商务也引进了一些。不过书虽然都是一流学者写的,新书每本7块多也还是贵,所以在地摊上看见内容有趣的,就收上一本,哪怕是老版的。

以下是另一个摊子上的:
Alain Daniélou : Kama Sutra, Le Bréviaire de l'Amour, Traité d'érotisme de Vatsyayana, Rocher, 1992
印度《爱经》的各种本子,在西方可以百千计,自然多不是学术性的。而此本的价值,不仅在译者是法国一位比较有影响的印度学者,也在其同时译出了Yashodhara等的注文。此书篇幅不小,但索值6元,在旧书摊上不算便宜,本来不想买,但摊主倒有心出手(我第一次翻看的时候,因为在摊子另一边,没找到别的什么可买的书,所以搁下了去别处看,又看到一个版本的Kamasutra(由1883年Burton的英译转译,我听说过这个二手的版本有不少问题,所以没买),心想今天有些蹊跷,转过去,那个摊主又叫住了我),后来遂又挑了下面两种小书,以6元成交,比较划算。后来交钱时,才听摊主的妻子说,他们是从列日(Liège)过来的,这么大冷的天也怪不容易的,早知道不还那么狠了,呵呵。

Alain Daniélou : Le Destin du Monde d'après la tradition shivaïte, Albin Michel, 1992
《根据湿婆派传统的世界的命运》
此书是介绍印度教湿婆派的宇宙观的。从纸盒子里一眼看见,全新的,就拿下了,书能凑到一块儿总归是缘分。《伶人往事》是因人废书,我这个算是反过来了。

Louis Bouyer : La Bible et l'Evangile, Cerf, 1951
《圣经和福音》
此是作者1948年在巴黎天主教学院任心灵神学讲席时的授课内容。我对神学甚少了解,也从未听说过作者,买它,大半是为了拉低《爱经》的价钱,不过也是觉得他的体例以观念为主而又扣紧各书的经文和人物,光是目录就很吸引人,而且有这个学校的名字,基本上就差不到哪里去了,刚才一查,竟然有介绍说他是one of the most respected and versatile Catholic scholars and theologians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还真是高人啊,呵呵。


而前天和昨天在城里一个旧书店的斩获(也不知道是我斩它还是它斩我……)如下:

René Huyghe : Les Puissances de l'Image. Flammarion, 1965
(《图像的能量》——一本讲艺术欣赏方法的书,作者是著名的艺术史家,法兰西学院院士)
René Huyghe : Sens et Destin de l'art. 2v. Flammarion, 1967
(《艺术的意义和命运》——上书的续集,从审美转到历史的观照上来)
René Ginouvès : L'art grec. Quadrige/PUF. 1964
(《希腊艺术》)
Jean Charbonneaux : La Sculpture grecque archaïque. Edition Gonthier, 1964
(《希腊古风时期雕塑》)
Marjorie & C.H.B.Quennell : La Vie des Grecs, d'Homère à Périclès. Payot, 1937
(《希腊人的生活——从荷马到伯里克利》——虽然老,但也还比较有趣)
E.J.Chevalier & R.Bady : L'Ame grecque, Pages de la Littérature antique. Marguerat, 1947
(《希腊的灵魂》——古代文学选页——这书的书边仅裁开了序言的头几页,以后可以体会体会边读边裁的乐趣了)
Platon : La République. GF Flammarion, 1966
(《理想国》——R. Baccou的一个译注本,其实此前还买过一个本子的此书,同是这个系列而较晚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本子不够好,或者三十多年后研究有了太多新进展,所以才要另请人来做个新的,但是也不该在序言里只字不提啊~)
A.L.Herman : An Introduction to Buddhist Thought - A Philosophic History of Indian Buddhism. University Press of America, 1983
(《佛教思想导论—哲学观点的印度佛教史》——讲述的东西以及陈述方式都是相当哲学的……)
Edouard Kressmann : Du Vin, considéré comme un des beaux-arts. Denoël, 1971
(《论酒——作为美术的一种》——终于淘了本不贵的品酒书,呵呵)
Jean Varenne : Aux Sources du Yoga. Jacqueline Renard, 1989
(《瑜伽溯源》——这书要价6块,算是这里头最贵的书之一了,又是普及性的,但冲着Varenne这个名字,咬了咬牙买了)
A. Boudard & L. Etienne : La Méthode à Mimile. La Jeune Parque, 1970
(《埃米尔的教材》——一本讲法语俗语(argot)的小书,这是初版本,估计里面很多东西已经过时了)
A. Bouyer & Y. Siraux : Anthologie de la Prose française du XVIe au XXe siècle. Wesmael-Charlier, 1963
(《从16世纪到20世纪的法语散文选》——实际是本中学课本,放在25分一本的特价书堆里,是觉得封面好看才买的)
Lo Marx-Lindner : Der Elchhof, Roman einer Familie. Martin Kelter Verlag, 1976
(《驼鹿园——一个家庭的小说》——这也是25分捡的,都不知道里边写的啥,呵呵)

好啦,作业写完,睡觉去了。

关于瑜伽和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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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字感觉还挺诱人的啊……比较的à la mode。

不过我不是要说练瑜伽,也不讲怎么来practise这个禅,这两者我都没干过,我要说的,又是其中不太好玩的东西。前段时间跟阿焦抬杠,他说我近来写的东西变得有趣一些了,我则回答是因为没能写出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东西来。那么因为这篇日志在我还有点敝帚自珍,对他估计就又该了无趣味了,呵呵。

这下面的文字,是因为在读书中文论坛上看到徐梵澄先生翻译的印度大哲室利·阿罗频多著作,有网友引了书前面“絮语”的话,来介绍其内容,说:“瑜伽始源于是古印度的梵文典籍——《薄伽梵歌》。《薄伽梵歌》旨在探索、内省人的灵与肉的和谐。作为灵性修持的瑜伽使生命由自在向自觉转化成为可能。我们个体生命中的灵与肉之紧张是永远存在的。瑜伽是古人开出的一张生命食谱,尽管我们每个人品尝这道菜的想法是不尽相同。为了肉体的健康而修持瑜伽是自在的活着,为了灵魂的净化而修持瑜伽是自觉的生活。我们对灵魂的守望不是一种理性的诉求而是一种对欲望的洗礼。”真是开口便错,原来以为是那个网友写的,所以就回了个帖子大概讲了讲,没有涉及《薄伽梵歌》主旨的方面,一则自己领会不到能说的程度,二则关于这本书从古到今出了无量无数百千万亿那由他的注疏阐释翻译,几乎是言人人殊,也就爱怎着怎着了。

后来发现这竟然是个“絮语”(虽则叫得轻巧,可是占着全套书总序的位置呢),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呵呵(刚才跟Sindy说觉得这篇“絮语”稍稍改改,放到《申江服务导报》或者《精品购物指南》之类的休闲版去,倒也蛮吸引眼球的,可是放在这里就实在太浅了,比如他说的“旨在”差得太远,把“自在”说成是肉体的我也闻所未闻,文字够煽情,可不够规格——另外什么叫“始源于是”啊?其中像《瑜伽的基础》前面偏偏又有一篇梵澄先生的“题记”,两相对照,这位“点点”先生真的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不知道编辑怎么想的——这两天因为Sindy同学,我再次感受到书评不是那么好写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个反面教材)。另外有人说他觉得瑜伽与禅相似,也就顺便多嘴说了几句。说实话我的了解不够(禅宗除了高中读了遍《坛经》就几乎没有碰过,《瑜伽师地论释》虽然引了,也只是皮相的认识,文句要读通都得费把子力气),但灌水嘛,也就不那么谦虚了(呵呵,以前在中文论坛更蹈空的话也说了不少,虽然一直有反省,可是想说了憋着也不是个事),而且后来看到姚卫群的一篇文章(链接见下),思路跟我的差不了多少,也就沾沾自喜。最后猜测《薄伽梵歌》“有为而无执”的思想为大乘所吸收,又由禅宗而重新发现,似乎没见人这么说过(方广锠先生的书从书评看是注重禅定一边,恐怕也未必会说到),藏经里的佐证我也没找着,就留着当个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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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ivraj 2006-9-7 3:06:00
雨兄的说法不尽正确,说《薄伽梵歌》里有瑜伽的思想可以,说瑜伽导源于《摩诃婆罗多》的这一插话则不可。

瑜伽的起源,可能要上溯到印度河谷文明的时代,因为从比如摩亨佐达罗出土的印章上,我们能找到盘腿静坐的瑜伽行者的形象,所以它很有可能是印度河原来居民的文化,被入侵的亚利安人吸收而最后形成的。关于瑜伽比较明确的记述在印度最古老的文献《梨俱吠陀》内就已出现。

事实上,作为一种修行方式的瑜伽,它既然如此古老,又为印度许多宗教派别所共同认可,那么很大部分印度讲玄学的著作都提到这种或那种的瑜伽,就不足为奇了。而就薄伽梵歌而言,其思想实际上是相当综合的,里面不仅有瑜伽派的思想(主要是波颠阇利的《瑜伽经》),也有数论等其它宗派的学说。


另外,华师大所出梵澄先生译室利·阿罗频多瑜伽著作尚有数种,极盼楼主或其他书友能继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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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ivraj 2006-9-7 17:21:00
昨晚下完书就去睡了,今天解压缩了打开来看,才发现雨兄的帖子实是引用书前名“点点”者的“絮语”。从尚不那么纯熟的文字看,这位作序的“点点”先生似乎年岁并不大,可是直呼“梵澄”,却又让人觉得深不可测——从所用的笔名看,他也藏得够深了,竟然让那么能探赜索隐的Google都无用武之地(一笑)。可是,不管是他讲瑜伽也好,评论梵澄先生的译笔也好,都显着太外行了。一家有档次的出版社出一套著译双绝的书,却加了这么一顶帽子,真是让人感慨。要说“佛头着粪”可能过分,但这就像是要用街边卖的塑料挂件来增加佛菩萨的宝相庄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了。


另外楼上有书友提到瑜伽类似于禅,这个判断虽然未尽合理(因为禅毕竟是明确为佛教的,而瑜伽则是印度各宗派很多修行方式的通称,本身只是一个工具而已。当然,如果你单取比如室利·阿罗频多的综合瑜伽或者佛教瑜伽行派、密宗的“相应”(佛经中的意译)来说,这个工具本身也就包含了修行的目的),但倒也正好符合了佛教学说发展中的一个事实。禅宗因禅定得名,而禅定就是由印度的瑜伽传统里来,并且由后来的瑜伽行派(中国的唯识宗)发扬的。

另一方面,禅宗又讲“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坛经·般若品》),这一点很多评论都认为是中国文化的体现,也有学者指出其受了印度佛教中观派“涅槃与世间,无有少分别。世间与涅槃,亦无少分别”(《中论·观涅槃品》)这类思想的影响,这些都有道理,但我却又想到印度瑜伽传统中“业瑜伽”(Karma Yoga)的概念——我们又回到《薄伽梵歌》了——正好梵澄先生也翻译了这部经典(在商务汉译名著第十辑室利·阿罗频多著《薄伽梵歌论》附录),引数节以为征:

“彼行业之不作始兮,无为不得。彼遁世之无所为兮,圆成不获”(3.4)
“故居寂无行业兮,孰尝刹那庶几?‘自性’生之功能兮,必使凡人有为”(3.5)
“故汝分所当为兮,常为之而不执;人为事而无执兮,将上臻于至极”(3.19)

这样的“有为”,从宗教意义上看,是作为献给大梵的“牺牲”的(亦见《薄伽梵歌》第3章),当然与佛家说法不合。但以此为修行的另外一条进路,则未必不能为佛家所吸收。我暂时找不到明确宣说此思想的印度佛教文献,可能是显教重视“理相应”而未对“行相应”有足够的阐发吧,但如玄奘译的《瑜伽师地论释》说:“今说瑜伽师地论者,名义云何?谓一切乘境行果等所有诸法,皆名瑜伽,一切并有方便善巧相应义故。”以及“大义经中,说修一切世出世行分位差别,皆名瑜伽。”倒也是给这种思想留了足够的空间,后来禅宗标举“脚踏实地”的作风,也未始不是本来可能就已被吸收到佛教思想中的这种“为之而无执”的思想的再发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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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ivraj 2006-9-7 21:00:00
另外刚刚搜索到两篇讲到“禅”与印度传统关系的文章,贴一下链接吧,有兴趣的可以点过去看:

佛教禅思想的形成发展及主要特点 姚卫群

对印度禅学的有益梳理--评方广锠《印度禅》 邱环

方教授的《印度禅》这本书不知道谁能弄来,呵呵,我倒是想好好看看。


星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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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狠睡了一回,早上到十点,下午到四点。

两者之间干家务,扫地,吸尘,做菜。很得意,红烧大排做得不错,按昨天妈妈的说明做的。虽然不够肥吃着不爽,但至少是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肉食时代?呵呵。下次决定买两斤五花来正经做一回红烧肉。Chicon(菊苣,法国是不是叫Chicorée?)不好吃,苦的,要是真按这儿的吃法做成salade我是半棵都搞不定的,所以想了个醋溜的主意,当成白菜吃了——半道儿想起来,从白菜汤现改的,汤多了点——估计兔子要是知道又该说我了,呵呵。

本来想今天看书的,至少白天实现不了了,晚上吃过饭吧,看看德语,看看美术史。希望能慢慢进入能好好看书的状态。

穿插着听了一天的游园(梅先生的)和Beatles的第一张专辑“Please Please Me”。这4G多的甲壳虫,终于开始听了,要听到滚瓜烂熟为止。链接里新增了几个关于他们的网站。跟小薇又聊绮贞的歌来着,她中毒越来越深了,好事,呵呵。因为那首“我有一套限量的约翰连侬的纪念邮票”(不是歌,也不是诗,一段自说自话罢了,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用“首”,呵呵)想起那三张Demo来,一直没下下来听,今天在骡子上找了,下载ing。

比利时国庆的照片上来了,但好些应该竖着的照片还没调好。本以为相册自带的旋转功能会好用的,没想到满不是那么回事。等明天用单位的电脑调吧,那边可能能好点。

ps. 前两天在网上找了木心的《上海赋》来看,零零碎碎的,没找到全本。写得确实很妙,以散文白话作赋体,已经是出人意表;而以不多的篇幅,把十里洋场写得如此活现,笔触节奏又都如此的恰到好处,更是了不起。丹青先生的博客转了一篇书评,把这篇“赋”比作了《三都》、《两京》。这篇书评的文字我很不喜欢,但这个比方,在我读了些《上海赋》之后,却觉得真的不像我前番所想的那么不合适。大家有空也可以找找或者买本《哥伦比亚的倒影》来看看——有完整的《上海赋》电子版别忘了告诉我——特别是像Ring,小格,Shin,Sindy这样成天在上海滩白相的同志们,还有,去过上海西区的(熟悉的不熟悉的)或者想去上海西区的朋友们——24/07:他的文字当然不只是写给对老上海有好感的人的,别人可能会因此更憎恶上海吧,这朵根基不那么深厚的fleur du mal(对了,这次在巴黎路过两次Montparnasse墓地,没有能进去看看波德莱尔他老人家,算是留个念想吧,呵呵——不过Montmartre的墓地去了,海涅、德加、司汤达、傅科、柏辽兹、维尼、左拉、小仲马……)。当然,那里的房子街道已经在述说那里的历史了,但我想木心先生的这篇文章还是可以来帮助我们的想象或者回味,或者至少来一个Virtual visit的,比坊间的那些导游书好得多——不知不觉,我也开始帮着给我这位同乡的老先生作宣传了,呵呵。

3. 大广场的薰衣草,以及今天的跳蚤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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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就像前几篇里所说,过得有些难受。想出去溜达呢,又给世界杯的赛程牵制住了,总怕错过了什么好看的比赛;等真的坐到了电视机前面,除了少数几场之外,又开始心不在焉——毕竟几年不看球,已经算不上什么球迷,关心的球队也不多了。本来昨天早上要去城里的,起得晚,又因为看金庸耽误了两个钟头,一看快午饭了,就没出去,到了下午实在无聊,家里缺一瓶料酒,我也惦记大广场的薰衣草,才决定不看球出去转悠。大广场上的薰衣草大概是法国南部几个产薰衣草的省的行会和另外一些机构合作到这里来做的推广吧,把广场上摆满了一盆盆紫色的薰衣草,做成田地的样子,隔老远就能闻到香气,看着也漂亮。在广场的一头,还架起了蒸馏法提取精油的锅炉,引得众人围观。这个活动的主要目的还是宣传他们的旅游资源,北部的人们都已经攒着劲要去南方度假了,所以总有一大群人围着各个展台的工作人员问个不停。宣传效果大好,连我看着都想去玩儿了(凑热闹,排半天队要了一小袋薰衣草的花,放在卧房,满室花香,据说还是能帮助睡眠的)。另外,绕过穿上了制服的小尿童,我竟然找到了两三个兼卖新旧书的书店,如果不是还要去超市,一定要进去看看。周五按着报纸上的地址,去Uccle一个新开张的旧书店转了转,好像布鲁塞尔还真能比巴黎便宜些。

然后今天早上去了Chaussée de Waterloo和Rue Vanderkindere的跳蚤市场,也是从报纸上看到的消息。这次还是买了点书:法译本的《爱经》(Les Kamasutra-我这两回倒都跟erotisme有缘,呵呵。又是一个什么Club“内部发行”的本子,不过这个的印量就大了。另外,又看见一本由J.-J. Pauvert出版的书,开本装帧(没想到这字那么难打)也都很有个性的样子。如果有闲心和余钱,专门就一个小而有趣的出版社做个专题收藏也相当不错,当然,中国的小出版社似乎就少有值得这么做的了,呵呵),R. Hutchinsons的《瑜伽——一种生活艺术》(Le Yoga, un art de vivre),O. Weise的Language and Character of the Roman People,J.-J. Thierry的André Gide,还有一本十九世纪法国文学的选集,一共花了四块五毛钱,真是便宜。和上次我去的市场不同,这里除了自己家拿出来卖的,也有了一看就专门卖旧书的商人,里面的书自然也有可看的,只是价钱贵些,比如一本介绍印度生活信仰的小册子,卖五块钱,这在旧书店里还差不多,在地摊上四块多钱我能买那么一堆,自然就不去理他了。其他的器物,似乎也没有上次那个好,只是有些瓷器和钟表比较有意思。布鲁塞尔每个周末都有这类的市场,有比较固定地点的,也有一个个街区轮流着来的。去淘东西的人,则大有老远跑去的,我今天坐上电车,就看很多人拿着小推车或是袋子,还以为他们要去南站买菜呢,没想到都跟我一块在Bascule下了车。听同事说,更有瘾的,会开车去根特或者列日赶集。我想,我将来或许也会这样的,哈哈。

最后,两个在列日失踪的小女孩,Nathalie和Stacy,还是没有消息,嫌犯也始终否认绑架了她们。到处都贴出了寻找她们的告示,报纸电视也一直在跟踪报道。每次看到这些,都让人心里都很难过,布鲁塞尔的平静生活似乎也因此有了几分压抑,但愿她们能早日平安回到家人身边。

29/6:Stacy和Nathalie终于还是没有能够活蹦乱跳的回到父母的身边……哀悼。
另外,也只剩下盼着早日抓获凶手了。
这次搜救,列日以及比利时各地都是投入了很大的力气和关注,Child Focus(这里专门处理儿童失踪或受侵害的机构)除了和警察局一起搜寻之外,对于失踪孩子的家人也提供了全面的照顾,一切都挺周到的(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Child Focus不该等到第二天下午才开始张贴寻人启事)。相比较而言,咱们国内失踪个把人似乎有关机构就没有这么上心了。

2. The First Ten D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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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布鲁塞尔十天了,先是住在办公室的客房里,上周三搬到了刚卸任回国的同事那里,Avenue G.-E. Lebon 153号,离自由大学不远。屋子挺宽敞,给我用有点超标,所以这个地方也还算不得板上钉钉的“我家”——得请示了再说——反正我是随时准备换。

这个地方交通还挺方便,边上就是Pétillon地铁站,到市中心也就十多分钟,左近的有轨电车、公交车也不少。办了张月票,前两天动不动就出去转转,去趟大广场看看人们结婚啊,去趟南站的露天市场蹭点水果吃啊(大部分都可以先尝后买的,有些小贩甚至往你手里塞,呵呵,有种大樱桃真不错,可是太贵了)……挺好玩,唯一的问题是发现一个礼拜下来没找着东南西北——比巴黎难认多了,还是得加油啊……同事留给我的一个大地图虽然很全,却不是太方便用,寻找好用的家伙ing。

然后昨天在电车站看到贴出来海报,说Av. des Volontaires(附近的一条街)周边今天早上(在圣灵降临节的周一,不知道有什么讲究)会有跳蚤市场(brocante)——刚到时就听同事和使馆的郝参夫妇讨论过他们在跳市上的斩获,觉得很有意思,只是不太清楚究竟都在哪儿,这回在家门口就有,自然是要去看看。今天一早出门,走不过三分钟,就看到路两边的摊子了,大概有七八条街的样子。主要还是这里的住家,东西自然也以家常日用的东西为主。我开始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所以也就是随便看看听听。有一个人看到一个有长柄的铁制圆饼,不知道是什么,就问摊主(一位看上去怎么都得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老太太回答道:“这是熨衣服用的。”看那人将信将疑,又加了一句:“我听我母亲告诉我的,具体怎么用我也不知道……”我听了,不禁失笑。

后来看到有些旧书不错,因为对这边旧书的价格不太熟悉,不是很敢下手(而且在国内买书实在太多,很怕把这毛病带到这儿来,呵呵),在Av. des Volontaires路南的几条街转了一遍,才下手买了第一本书,Fr. Dolto的Psychanalyse et pediatrie(精神分析和儿科学),小册子,一个欧元,没还价。然后去路北边,突然想着可以找找漫画书,就开始四处踅摸。一直没有太好的,倒是有些摊子卖来自非洲的木雕,这是我一直很喜欢的,不过还是没舍得下手。

走着走着,竟然看到同事李大姐夫妇在练摊,看来有进必有出,他们还不单单是爱逛啊,呵呵。跟他们打过招呼,拐过两个弯,就碰到了今天的最大收获。在一个老太太的摊子上,我发现了一本法文版的《肉蒲团》(P. Klossowski译本,1963年Cercle du Livre precieux用Jean-Jacques Pauvert出版社1962年版重印,限量发行2000册中的第962号),红色的布面精装本,封面烫金印Jeou P'ou Touan小字,书脊印中文“肉蒲团 李渔著”,正文中最直白的敏感词语不翻译,直接用汉字套红印刷,从印制装帧上看,还是相当精致的,书的边角虽然稍有磨损,但内页全新。一问价,只要三欧元。这无论如何都算是不错的价格,不过我还是试着还了回价,两块,老太太爽快地同意了,成交!

后来还找到了一个摊子,上面有几箱子漫画书,挑了两本Tintin,一本Le Lotus bleu(全新,准备以后送给Kagome的,因为她提出来了,不过我得先看看,哈哈),一本On a marche sur la Lune,每本花了3块钱(之前有位老兄买了五本,没还价,看来这是通行的价格了)。还有一家的书里有一小本法文的《沙恭达罗》,好像是Foucaux翻译的(就是写了著名的藏文文法的那个人),本来想转一圈再回去问价,后来索性忘了。(今天(6号)查了一下书目,那应该是1894年的版本,开始后悔了……)

回到家,就开始上网查这个《肉蒲团》的版本,同事留下来的电脑非常的落后,极慢,经常死机,IE也经常无故关闭,这回让我写了这么多,IE关了好几次,但没死机(我看着不对自觉重启了两回),就算是给面子了。

法国国家图书馆的联机目录中除62年Pauvert初版外,还有同年Cercle du Livre precieux的和70年代以后的几个版本,却没有63年的这一种。而网上有一篇名为《李渔作品在海外的传播及海外的有关研究》的论文,不知何人所作,其中提到:“皮热·克罗叟斯基(Pierre Klossowski)主译的《肉蒲团》法文版《Jeou-P'ou-T'ouan ou la Chatir Comme Tapis de Priere》(《祈愿玉体如毯》)(添按,Chatir当作Chair,书名直译也至少应该是《肉体如(或者“作为”)祈愿毯(或者“拜垫”,如词典上的解释)》),聘请著名文论家仁尼·艾贴姆伯尔(Rene Etiemble)写了美妙的前言,使此书身价倍增。1962年此书初版于巴黎的蒙特利尔(添按,Montreuil翻成蒙特利尔有点过分),供不应求,翌年再印了第二版。又次年,艾贴姆伯尔还在巴黎出版的《可识中国?》(《Connaissons nous La Chine?》)中作了详介。1968年和1979年,克罗叟斯基的译作再重印发行。”没有明确出版者,所说的“翌年再印了第二版”是否即是我手上的版本更不可知。网上一个人的blog上说:publié chez Jean-Jacques Pauvert, mon exemplaire est la deuxième édition, achevée d'imprimer le 30 septembre 1963 sur les presses de la société d'impressions publicitaires, 75, rue Alexis-Pesnon, à Montreuil (Seine) pour le compte de Jean-Jacques Pauvert, éditeur. A été tirée à 2000 exemplaires, tous numérotés. Exemplaire N°1834.(他手上的书是63年Pauvert的2版,共印2000册,此册编号1834)。而一家网络书店的目录中有:LI-YU - Jeou-P'ou-T'ouan ou la chair comme tapis de prière - Paris : Jean-Jacques Pauvert, 1963 - 3ème édition, exemplaire No 898 de 2000, sur papier vergé(63年Pauvert的3版,898号)。这两个同在1963年,却写的是Pauvert出版(我手上的版本,版权页说的是© 1962, Societe des Editions Jean-Jacques Pauvert,和他们的年份不合,所以我不觉得是同一版本。何况还有一家书店的信息和我的完全符合:Paris, Cercle du Livre Précieux, 1963. Un vol. in 8 de 316 pp. reliure d'éditeur, simili rouge, dos et plat ornés, tête dorée.),如果认为所有这些信息都没有问题的话,那么两个出版者在这两年分别印了两到三回,而且还都是只印两千份的Limited Edition(又有例外,在livre-rare-book.com上又有一个édité par Jean-Jacques Pauvert. 1963. 2ème édition, n 445 / 500, broché, in 8, 317 pages的,这里Pauvert2版的限量竟然写的是500本),这实在是有些诡异。关于这个Cercle的资料,我只找到这么一句,Wikipedia上的:(Jacques Haumont) Collabora comme maquetiste avec les éditions du Cercle du Livre précieux crée par Claude Tchou(J. Haumont曾作为插图画家与Cl. Tchou创建的Cercle合作。),而Claude Tchou这个名字虽然在google的结果里确实经常和Cercle连在一起,他的生平又是不得而知。然后,Cercle的地址10, Rue de Vaugirard今天似乎已经成了个旅馆……根据Wikipedia,J.-J. Pauvert在1949年(?)在这条路上开了自己出版社(当年叫Palimugre)的第一家书店,这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另外,Pauvert在2004年的一个访谈中提到:“en près de soixante ans de fortunes diverses, j'ai réussi à sauver ma marque (Jean-Jacques Pauvert), je publie de temps à autres un ouvrage en association avec un éditeur ou un autre, toujours sous la marque Jean-Jacques Pauvert.”(在六十年不同的境遇中,我保持住了我的品牌(Jean-Jacques Pauvert),我不时与这个或那个出版社合作出版一本作品,但总是用Jean-Jacques Pauvert这个品牌的。)那么这个是不是他惯常合作的产物呢?但是,两边都搞“限量”,而且接二连三,即使真的“供不应求”,也还是有点不太合规矩,所以这最终没弄清楚。

还有一点,就是我的本子上没有那个副标题“ou la chair comme tapis de prière”,而且整本书里只在Etiemble的序言里这么翻过,译者Klossowski在书后的Note里翻成Le tapis de prière en chair(“肉做的拜垫”。Etiemble写到后来也用了这个译法)。从网上查到的各种描述来看,似乎只有出版者为Pauvert的有副标题,而Cercle版的则没有,那么这两个版本的关系究竟如何,Cercle是不是只是借来重印一下而已,又成了新的问题。

这个事情把我弄得很晕——本来以为一查就能搞清楚才写在这儿的,没成想给绕到里头出不来了——由此更加深切的体会到版本学做起来是不容易的,光凭著录见不到真东西的话简直就是瞎胡闹。不过话说回来,反正这是本保存得不错,印制精美,而且还有“限量”之名的老书(说物质点,网上卖还得三四十欧呢,呵呵),怎么着都还是高兴。

ZZ:余英时:怎样读中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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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瞎转悠时看到的,转过来。查到的出处是余氏《现代儒学的回顾与展望》(三联书店,2004年)。

余英时:怎样读中国书

  中国传统的读书法,讲得最亲切有昧的无过于朱熹。《朱子语类》中有《总论为学之方》一卷和《读书法》两卷,我希望读者肯花点时间去读一读,对于怎样进入中国旧学间的世界一定有很大的帮助。朱子不但现身说法,而且也总结了荀子以来的读书经验,最能为我们指点门迳。
      
  我们不要以为这是中国的旧方法,和今天西方的新方法相比早已落伍了。我曾经比较过朱子读书法和今天西方所谓“诠释学”的异同,发现彼此相通之处甚多。“诠释学”所分析的各种层次,大致都可以在朱子的《语类》和《文集》中找得到。
 
  古今中外论读书,大致都不外专精和博览两途。
 
  “专精”是指对古代经典之作必须下基础工夫。古代经典很多,今天已不能人人尽读。像清代戴震,不但十三经本文全能背诵,而且“注”也能背涌,只有“疏”不尽记得,这种工夫今天已不可能。因为我们的知识范围扩大了无数倍,无法集中在几部经、史上面。但是我们若有志治中国学问,还是要选几部经典,反覆阅读,虽不必记诵,至少要熟。近人余嘉锡在他的《四库提要辩证》的序录中说:“董遏谓读书百遍,而义自见,固是不易之论。百遍纵或未能,三复必不可少。”至少我们必须在自己想进行专门研究的范围之内,作这样的努力。经典作品大致都已经过古人和今人的一再整理,我们早已比古人占许多便宜了。不但中国传统如此,西方现代的人文研究也还是如此。从前芝加哥大学有“伟大的典籍”(Great Books)的课程,也是要学生精熟若干经典。近来虽稍松弛,但仍有人提倡精读柏拉图的《理想国》之类的作品。
 
  精读的书给我们建立了作学问的基地;有了基地,我们才能扩展,这就是博览了。博览也须要有重点,不是漫无目的的乱翻。现代是知识爆炸的时代,古人所谓“一物不知,儒者之耻”,已不合时宜了。所以我们必须配合着自己专业去逐步扩大知识的范围。这里需要训练自己的判断能力:哪些学科和自己的专业相关?在相关各科之中,我们又怎样建立一个循序发展的计划?各相关学科之中又有哪些书是属于“必读”的一类?这些问题我们可请教师友,也可以从现代人的著作中找到线索。这是现代大学制度给我们的特殊便利。博览之书虽不必“三复”,但也还是要择其精者作有系统的阅读,至少要一字不遗细读一遍。稍稍熟悉之后,才能“快读”、“跳读”。朱子曾说过:读书先要花十分气力才能毕一书,第二本书只用花七八分功夫便可完成了,以后越来越省力,也越来越快。这是从“十目一行”到“一目十行”的过程,无论专精和博览都无例外。
 
  读书要“虚心”,这是中国自古相传的不二法门。
 
  朱子说得好:“读书别无法,只管看,便是法。正如呆人相似,崖来崖去,自己却未先要立意见,且虚心,只管看。看来看去,自然晓得。”这似乎是最笨的方法,但其实是最聪明的方法。我劝青年朋友们暂且不要信今天从西方搬来的许多意见,说甚么我们的脑子已不是一张白纸,我们必然带着许多“先入之见”来读古人的书,“客观”是不可能的等等昏话。正因为我们有主观,我们读书时才必须尽最大的可能来求”客观的了解”。事实证明:不同主观的人,只要“虚心”读书,则也未尝不能彼此印证而相悦以解。如果“虚心”是不可能的,读书的结果只不过各人加强已有的“主观”,那又何必读书呢?
 
  “虚”和“谦”是分不开的。我们读经典之作,甚至一般有学术价值的今人之作,总要先存一点谦逊的心理,不能一开始便狂妄自大。这是今天许多中国读书人常犯的一种通病,尤以治中国学问的人为甚。他们往往“尊西人若帝天,视西籍如神圣”(这是邓实在1904年说的话),凭着平时所得的一点西方观念,对中国古籍横加“批判”,他们不是读书,而是像高高在上的法宫,把中国书籍当作囚犯一样来审问、逼供。如果有人认为这是“创造”的表现,我想他大可不必浪费时间去读中国书。倒不如像鲁迅所说的“中国书一本也不必读,要读便读外国书”,反而更干脆。不过读外国书也还是要谦逊,也还是不能狂妄自大。
 
  古人当然是可以“批判”的,古书也不是没有漏洞。朱子说:“看文字,且信本句,不添字,那里原有缺缝,如合子相似,自家去抉开,不是浑沦底物,硬去凿。亦不可先立说,拿古人意来凑。”读书得见书中的“缺缝”,已是有相当程度以后的事,不是初学便能达得到的境界。“硬去凿”、“先立说,拿古人意来凑”却恰恰是今天中国知识界最常见的病状。有志治中国学问的人应该好好记取朱子这几句话。
 
  今天读中国古书确有一层新的困难,是古人没有的:我们从小受教育,已浸润在现代(主要是西方)的概念之中。例如原有的经、史、子、集的旧分类(可以《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为标准)早已为新的(也就是西方的)学科分类所取代。人类的文化和思想在大端上本多相通的地方(否则文化之间的互相了解便不可能了),因此有些西方概念可以很自然地引入中国学术传统之中,化旧成新。但有些则是西方文化传统中特有的概念,在中国找不到相当的东西;更有许多中国文化中的特殊的观念,在西方也完全不见踪迹。我们今天读中国书最怕的是把西方的观念来穿凿附会,其结果是非驴非马,制造笑柄。
 
  我希望青年朋友有志于读古书的,最好是尽量先从中国旧传统中去求了解,不要急于用西方观念作新解。中西会通是成学之后,有了把握,才能尝试的事。即使你同时读《论语》和柏拉图的对话,也只能分别去了解其在原有文化系统中的相传旧义,不能马上想、“合二为一”。
 
  我可以负责地说一句:20世纪以来,中国学人有关中国学术的著作,其最有价值的都是最少以西方观念作比附的。如果治中国史者先有外国框框,则势必不能细心体会中国史籍的“本意”,而是把它当报纸一样的翻检,从字面上找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你们千万不要误信有些浅人的话,以为“本意”是找不到的,理由在此无法详说)。
 
  “好学深思,心知其意”是每一个真正读书人所必须力求达到的最高阶段。读书的第一义是尽量求得客观的认识,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创造力”,能“发前人所未发”。其实今天中文世界里的有些“新见解“,戳穿了不过是捡来一两个外国新名词在那里乱翻花样,不但在中国书中缺乏根据,而且也不合西方原文的脉络。
 
  中国自唐代韩愈以来,便主张“读书必先识字”。中国文字表面上古今不异,但两三千年演变下来,同一名词已有各时代的不同涵义,所以没有训话的基础知识,是看不懂古书的。西方书也是一样。不精通德文、法文而从第二手的英文著作中得来的有关欧洲大陆的思想观念,是完全不可靠的。
 
  中国知识界似乎还没有完全摆脱殖民地的心态,一切以西方的观念为最后依据。甚至“反西方”的思想也还是来自西方,如“依赖理论”、如“批判学说”、如“解构”之类。所以特别是这十几年来,只要西方思想界稍有风吹草动(主要还是从美国转贩的),便有一批中国知识份子兴风作浪一番,而且立即用之于中国书的解读上面,这不是中西会通,而是随着外国调子起舞,像被人牵着线的傀儡一样,青年朋友们如果不幸而入此魔道,则从此便断送了自己的学问前途。
 
  美国是一个市场取向的社会,不变点新花样、新产品,便没有销路。学术界受此影响,因此也往往在旧东西上动点手脚,当作新创造品来推销,尤以人文社会科学为然。不过大体而言,美国学术界还能维持一种实学的传统,不为新推销术所动。今年5月底,我到哈佛大学参加了一次审查中国现代史长期聘任的专案会议。其中有一位候选者首先被历史系除名,不加考虑。因为据昕过演讲的教授报告,这位候选者在一小时之内用了一百二十次以上“discourse”这个流行名词。哈佛历史系的人断定这位学人太过浅薄,是不能指导研究生作切实的文献研究的。我昕了这番话,感触很深,觉得西方史学界毕竟还有严格的水准。他们还是要求研究生平平实实地去读书的。
 
  这其实也是中国自古相传的读书传统,一直到30年代都保持未变。据我所知,日本汉学界大致也还维持着这一朴实的作风。我在美国三十多年中,曾看见了无数次所谓“新思潮”的兴起和衰灭,真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我希望中国知识界至少有少数“读书种子”,能维持着认真读中国书的传统,彻底克服殖民地的心理。至于大多数人将为时代风气席卷而去,大概已是无可奈何的事。
 
  但是我决不是要提倡任何狭隘的“中国本土”的观点,盲目排外和盲目崇外都是不正常的心态。只有温故才能知新,只有推陈才能出新,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这是颠扑不破的关于读书的道理。

2005-7-1 黄浦江边的24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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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 the main part of this blog was written two weeks ago, I hesitated when putting this a little old passage on the web. But I finally decided to assure its appearance as a doodling for this 24-hour trip to Shanghai. A reason is needed for posting one article like this...luckily I got it.

这次上海去得有几分不爽。
原来想着可以偷闲看看朋友、逛逛书店,甚至可以吃点久违了的小食品(去年Ring、鱼、Shin带着去吃的“小杨生煎”窃以为比照小时在九江路附近某弄堂口一老奶奶摊子上吃到的差得多得多,竟类似北京的水煎包了(说起水煎包,似乎很多地方都有,甚或有牵扯到汉高皇明洪武的诸多故事,我所吃到的,不过是北京一般饭馆所做的而已,味道说不上好)。现在那样的小摊子恐怕少了,但是还记得上海有一个连锁的快餐店,高中时去过一趟天目东路那里的一个店,所吃到的生煎也不错。(我想在上海是个卖生煎的地方味道都应该比较地道——小杨生煎做成那个样子肯定不是手艺不行——生煎馒头这样的东西似乎并不需要什么绝世的手艺——而必然是故意这么做的。至于它门口的长队,它给我的感觉是某些上海人的口味变了……)),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尤其是命运总有点“舛”的我的计划——原来请Ring在园苑订的座最后还是取消了。好容易住在江边,却没时间去遛遛,甚至在饭店三层正对着外滩的露台上都没坐多久。
在上海旧书店也没看到什么好书,只有一套两册俞曲园的诸子平议,要价35,觉得有点贵了,所以没买。
Last but not least,Ring还是那么好,我的日程变来变去,给她还真是造成了不少麻烦呢,需要多多的感谢一下下.

parivraj_philplus 发表于 >2005-7-1 13:20:20

2005-1-26 转一篇阎步克老师回忆周一良先生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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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老师讲课时的样子想来看这个blog的很多人都是熟悉的,至于听说过他的可能就更多。我上过他的公选课、听过他的报告,去二院听一些讲座时偶尔接触到他,就几个疑问和他有过几个来回的email,其他就没什么了,这跟大部分在北大上过学然后喜欢中国历史的人的经历几乎是重合的,所以我也不用多嘴。这篇文章是在看周一良先生回忆陈寅恪先生的文章后链接到的,觉得非常好。我想阎老师不仅把周先生晚年的心境写出来了,而且还渗透了他对为人为学的思考&c.,可以说是很可读的,就像他给人的感觉那样实在——我又想起“价钱便宜量又足”来了,呵呵(我因此改变了转周先生那篇文章的想法)。最近一次见到他是去年北昆在百年讲堂演牡丹亭的时候,坐我后边四五排的样子。他喜欢昆曲,这倒是我没想到的。那场演出末了还碰到了陈平原老师(他对于古典戏曲肯定是关心的,可惜似乎没专门写过这方面的文章。以他的气质学养视角看戏曲,想必很可观;而研讨戏曲的人借鉴他对明清文人的观照,对于理解古典戏曲的“文人化”应该也有帮助——只是我老觉得花钱买他的新书不合适(阎老师的书,比如讲官阶制度的,非常精彩(文字也更风趣,酷似上课的风格,而和这篇抱着诚惶诚恐的心情为周先生写的纪念文字不同),可我也没买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买别人的书就合适,或许是因为对他们没太多神秘感了吧),所以也就没看过多少他的文章,等什么时候打折够多了再说,哈哈,不知道三联的那个姐姐能给我打多少折),而王福堂先生夫妇更是一场不落(王先生那本《汉语方言语音的演变和层次》我倒是一直后悔没有买,现在总也找不到了)。看那几场戏,收获可能不在于以前评论过的演出,而在于由这些老师引起的回忆,这一点上次那篇文章里没有说,现在演出的情况忘得差不多了,这个倒还记得。阎老师这里用的网名叫“苍茫”——他的邮件注册名好像是另外一个很好玩的名字(找不到了)——一眼看去有点怪,细细想想,倒也名如其人。文章在原网页http://cnhistory.net/zyl/023.htm 上好像有些分段上的问题,我为了版面好看就自作主张把所有提行顶格的段落都连到上一段了(虽然这篇文章登在阎老师单位的网站上,应该是以他认可的形象出现的,如果有人要做文本分析,可能还是古代史中心网页上的合适,哈哈),文字没有改动,只有“前记”末尾把“—”改成“——”了,因为那一短横曾经让我以为他的名字是“一苍茫”,不爽的说(当然,这可能也是破坏了文本分析的材料,哈哈)。

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

苍 茫

前记:周一良先生去世之后,一直就想写些东西以寄哀思,尤其是对周先生后半生难以释怀的那些经历,一直心存感慨。不过将无同很不赞成我写这类东西,有次跟L女士谈起来这个意思,她也未置可否。而我自己,本来也担心着这样的话题,是否会打扰逝者的安宁。踌躇犹疑,竟拖至今日。然而“一塌糊涂”里,又见有贴重提“梁效”及“书生”问题。近日,复得读周先生之子周启博、周启锐的两篇文字,分别题为《噩梦醒来已暮年》、《烈士暮年,恶心不已》。二文不隐过、不虚美,畅酣淋漓而慷慨激切,读毕不禁为之击节。因而值周先生忌辰百日,我也追往忆昔,记下了那零零散散的一向感慨,贴之于此。——苍茫

真 理 必 叫 你 们 得 以 自 由

  在突然接到告知周先生凌晨逝世的电话的时候,随即便后悔那些天由于太忙而没去探望,居然就没有一点预感。本来,十多年中一直帮着周先生做些收发、写作的事情。但后来我安排了一些学生们轮流到周先生家帮忙。周先生说是有了“如虎添翼”之感,可是这样一来,我去周先生家就少了,跟周先生聊得就少了。在惊悉不幸的消息之时,往事纷至。想的最多的,是初次跟周先生面谈的情景,以及本来在年初刚为周先生庆祝过“米寿”的事情。
  去年一月,是周一良先生的八十八岁“米寿”。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的同事们,本来有意选一个餐馆为周先生隆重祝寿。但周先生自觉年事已高,在外面恐不方便,又刚刚迁入新居,难免疲惫之感,于是就改为前往周先生的家里祝寿了。
  那天一早儿,我跟妻子前往清华园捧回蛋糕和花篮。蛋糕和花篮是妻子去订的,她觉得清华园的蛋糕质量不错。祝寿的气氛温馨而热闹,大家都衷心祝愿周先生安康,至少能享百年之寿。随后是周先生吃蛋糕,周先生的儿子启锐把一顶彩纸的王冠戴在了周先生头上,那王冠是跟着蛋糕一块儿来的。周先生戴王冠的样子特别风趣,蛋糕吃得很开心。大家也一人一块,分享了蛋糕,天南海北的聊着。免不了聊到了新居,装修和布置等等。周先生曾多年住在燕东园,那房子很旧很暗,没法儿跟现在的新居相比。记得将无同不改幽默旧习,他建议周先生预备一个望远镜,好用来查找书架高处的书籍,这话让大家忍俊不禁。
  可这转眼就成了往事,那些祝愿也全落了空。
  在向周先生的遗体告别时,我觉得化妆师把遗容画的过重了;而我第一次去周先生家里见面的时候,留下的印象是温和,是平易淡泊。
  我是在开始跟田余庆先生做博士生时,才初次得以跟周先生面谈的,起因是周先生安排他的博士生杨光辉和我定期去他家里读《世说新语》。本来,对周先生这样卓越的大学者,我作为学生和晚辈颇觉敬畏惶恐;见面后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威严和锋芒,多少就轻松了些。周先生对自己的为人有个评价,那就是“忠恕”二字,而那时我的感觉也正是如此。
  我对史学一直没有真正的兴趣,赶上了末班车就随遇而安罢了,脑中转悠的总是天马行空的各色遐想,却并不入门。而那次读《世说新语》,是几种注本和日译本、英译本互相比照阅读,逐句甚至逐词推敲辨析,这使我多少有了点儿长进,多少知道了该如何读书,以前把书念得闲散率意了。而且,每次下午两点来到周先生家,都能隔窗见他已经伏案读书了,相形自己的懒睡闲扯,至今犹觉汗颜。
  但印象最深的,还是初次见面时,周先生谈的不是学问,而是他自己,他在**中的坎坷经历。周先生回首往事,谈到解放天津时,一位著名的人民解放军将领就住在他家,那将军当时一身灰布军装,给他们讲革命的大道理,他全家为之肃然起敬;在此之后,他更为“中国人民站起来了”而衷心鼓舞,又由于是剥削阶级出身,总有强烈的“赎罪”心理,所以对党的号召一向积极响应,好向劳动人民做出补偿……一直就到了“梁效”。当时这令我感慨不已。刚来北大读书时,曾跟着几位同学去许大龄先生家,坐下之后还没说几句话,许先生就好意地提醒说:同学们你们不知道吧,我可是“梁效”的!可想而知,那些经历在我们的老师心底,留下过什么样的羞辱和伤痕。
  后来,周先生把这类回想和感受,写在了《毕竟是书生》一书中,以及其他一些杂文里了。《毕竟是书生》一书出版后,也引起一些人非议。周先生对这些非议淡然处之,我则把自己的想法,写成了《“书生”杂谈》一文,发在了“天涯”网站的“关天茶舍”专栏里面。
  在那篇文章中我谈到,那些“书生”、老先生们毕生的学术建树令人崇仰,他们无谓的颠簸沉浮令人浩叹。自古以来,书生们的命运便颠簸莫测,难免被摆弄、被排挤,被帝王将相们忽加诸膝,忽弃之渊。被加诸膝也不过视同弄臣而已,时时屈从于权贵的指手画脚,在政治迷宫里转来绕去;被弃之渊时,也许只有心灵尚未污染的青年学子对之还心存一分敬重。可是,对“书呆子”必定都要以天下相绳,要他们未卜先知政治迷宫的每一个暗道、夹墙和出口吗?昨天还自以为是为某个壮丽事业而奋斗,转眼就因“站错了队”而承受谴责斥骂的痛苦。真正应该被责问的,应该是那种社会现实及其制造者吧!我自己也经历过那个时代的迷信和狂热,尽管我如今已能使用最新术语去解析“文革”阐说“良知”了;而老先生们也许说不惯某些时新术语,其反思不能令某些自任“清议”者惬意,不过,老先生毕竟是向自己掷出了石头。
  写那文章时我想着,该要跳出“站队”、“划线”的思维,一个合理的社会应能保证书生的自由和尊严;书生岂有必要都懂政治,其学术事业没有必要为政治付出那样一种代价。曾有次见到周先生赠给田余庆先生的一把扇子,其上题字来自《晋书·石勒载记》:“尝使人读《汉书》,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后,大惊曰‘此法当失,何得遂成天下!’至留侯谏,乃曰:‘赖有此耳!’”确实,书生们研讨政治史时辨析毫发,可是未必真就懂政治,也不会趋利避祸;而政客们凭借政治经验反能洞悉底蕴,且如鱼得水,总是全身而归。
  风云变幻的坎坷,未能中止周先生的名山事业。在因“梁效”而接受审查的同时,周先生开始了《魏晋南北朝札记》一书的写作。不久前跟田余庆先生谈起周先生的学术贡献,我说《魏晋南北朝论集》中的那些论文更有系统性,是周先生对魏晋南北朝的主要贡献所在吧?而田先生则认为,是《魏晋南北朝札记》,才真正显示了他学术功力的博大精湛。记得《札记》出版时周先生心情愉快,追忆了他在审查中读书写作的情景。当时我顺口说,周先生您可真是“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周先生笑了。当然我口角之言,比拟不伦了。周先生后来在《毕竟是书生》中,用的是“韩非囚秦,说难孤愤”。他提及《札记》的写作,曾有“旧欢重拾,如睹故人”之语,书生本色跃然纸上。那才是他真正的安身立命之处。
  执“清议”者对周先生的学术成就也予贬低,暗示他学术上也不够“书生”,这并不公平,属于外行的无知而已。从“反思”说,一个七八十岁的古稀老人,当然不太熟悉时下通行的笔调和话语;他在回忆时如实记述了一些事件的当时想法,而这成了被人挑剔的话柄。可在我看来,周先生在一系列文章中,坦然公开了他在历次政治运动中、包括在“梁效”中的经历和见闻,尽量给世人以真相,谁都知道这么做决不轻松;他文中对“四人帮”的所作所为给予了尖锐谴责,揭举陈寅恪先生“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之大义,由此剖析了自己的既往失足(参看《〈毕竟是书生〉出版以后还想说的话》等文)。这都是难能可贵的。
  跟周先生其实我没怎么请益学问(很是惭愧),倒是谈论别的多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话题中感觉到,周先生一直在像思考历史的善恶真伪那样,反思着自己所曾经历的风风雨雨。周先生很关心时势,每当涉及腐败现象,总是痛心疾首。有次谈到曾给周家讲革命道理的那将军,后来有了不光彩的传闻,周先生便说,郭沫若当年写《甲申三百年祭》,是有远见的!1985年访日归来后,他对我们讲,所看到的是日本社会安定、人民富足,那么对于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应重新认识了。我和同学们在周先生那里发尖锐议论,大抵能够得到理解和共鸣。90年代初,周先生从美国回来。曾和几个人在周先生那里说起时事,聊了很久。那段时间我心情沉郁,私下曾有“自是维城唯武弁,从来承溺定儒冠”、“长街鬼咒千里草,梦里魂伤九畹兰”之句,话语间自然言辞激切;周先生话并不多,但有段话至今还能记得──周先生说:在国外看了很多国内看不到的资料,对几十年中经历的许多事情,又有了新的认识;《圣经》里面曾说,你知道了真理,你就自由了;而“真理”(truth)也是可以译为“真相”的,现在我知道了真相,我觉得自己已经自由了!
那番话一如既往地语气平和,却让我分外感动,再次体察到了这位古稀老人“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艰难心路。重要的并不只是已经找到了什么,更在于那“求索”的本身,就足以称上是书生品格了。由此对周先生在自我解剖时揭举陈寅恪“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之语,我就有了更深切的了解。
  周先生去世,历史系随即安排起草了《周一良先生生平》。在征求意见时,周先生的子女们来系提出,希望去掉《生平》里面“以……为指导”、“拥护……”等等套话,希望不用婉词、而是以正视态度来直叙周先生在“文革”、“梁效”中的经历。我想这些要求实是周先生的个人遗愿,他期望在经历了种种坎坷颠簸之后,最后能以独立、自由之学人风范,留与世人。近日得以读到周先生的儿子启博、启锐的两篇畅酣激切的文字,我想其中也可折射出周先生晚年的思想态度。
  王安石《读史》有言:“自古功名亦苦辛,行藏终欲付何人?当时黯黮犹承误,末俗纷纭更乱真。糟粕所传非粹美,丹青难写是精神。区区岂尽高贤意,独守千秋纸上尘!”记得在推敲《周一良集》的目录时周先生曾说,把文字收全是不可能的,像日记就不能收,里面记的一些想法颇有违碍,比如其中记着他某个时候曾经想过怎么样等等。听到那个想法我并没有过于惊异,因为我还知道周先生另一件激越之举,就是他90年代初呈交系党委的一份《思想汇报书》上的文字,很是敬佩。不知道那些日记有没有问世之日,好让关心周先生的师友们,透过“末俗纷纭”,更清晰地了解周先生的晚年心境。
  周先生曾用“红与黑”概括他的经历,这是他到临终都难以释怀的。关于周先生的学术成就,师友们已谈得很多很好了;而我这些文字,只是些杂七杂八的感想而已。写作时,又再次核对了周先生那次对《圣经》的引证,那句话出自《约翰福音》,原文是:
    你们必晓得真理,
    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

                       2002年1月22日

parivraj_philplus 发表于 >2005-1-26 16:31:48

2004-12-13 一些话,由陈省身先生逝世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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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里,这件事也是一件大事了,离开北京也不远,只是我莫名其妙的并不怎么关心。98年钱默存先生逝世的时候我是很沉痛的,那是一个中午,我骑车在嘉兴三中后面的小道上,极端的难过。现在看钱先生的《管锥编》,只是当闲书读而已,倒也不大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以及初到北大时看着中关园的那一丝失望(钱先生曾经住在那里)了。
陈省身先生也是嘉兴人,所以我很早就知道他的名字。他的书,我很有可能这辈子也不能看懂,但我跟他仅有的那点缘分却就是在书上面。他似乎给嘉兴一中捐过书(我记不大清楚了,他的母校是秀州中学),而在北大,当我自不量力的在数学类外文书架旁徘徊的时候,我曾经在很多书的扉页上看到过他的题赠(北大图书馆里尽多名家硕儒的赠书,老书的借阅卡上也多有大学者的签名,这有时是很让人心驰神往的,幸好我不是个签名的收藏者,呵呵)。或许因为这点缘分实在微薄得很,他的逝世对我并没有太多的影响,但今天看了报纸上纪念先生的整版的文章,突然想写点什么。
各种回忆文章给我展现的陈省身是一个很纯粹很淡泊的人,但他对于学术、对于国家的热情是深挚的。我无意把各种回忆文章以及陈先生的语录中的内容重复一遍,只是觉得无数人都在强调他在华人数学界的精神领袖地位,这一点是很堪回味的。我有点elitiste,总觉得如果学界没有这样的领袖人物,就不会有一时代的学术。很多工作,靠“合力”是做不成的,文献学者每谓书成众手很少佳作,道理差不多。必定是有了大智大勇的人物,然后才力中庸者“草上之风必偃”,以其合力推波助澜,这样才能有开拓性的学风,有前进的学术。这种领袖人物不一定是很张扬的,但他引起的反响却可能是巨大的,比如康德之于古典哲学,也正像孔子说的那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陈省身在数学界,也许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可惜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改变整个数学界的学风(这是一篇文章里表露的遗憾)。中国经过几次革命运动、反革命运动之后,学问出现了一代人的gap,原来的学风可以说断了。而各种运动中的以论代史的风气,现在急功近利的潮流,更使已经一无所有的中国学界雪上加霜(这话有点过了,硕果仅存的老前辈还是在那里焚膏继晷,兀兀穷年,他们(或许受体制的制约,或许对“运动”心有余悸)的影响虽然有限,但是受其影响一心向学的人也还是有。现在有些中年学者很让人佩服,或许上面所说的gap有被填起来的希望,但十年浩劫对于现在以及未来知识界的损害,仍然是无法估量的)。我对于学界很失望,感觉这个环境下出不来领袖人物,但这个环境又非有领袖不能改变。这个恶性循环我不知道到什么时候能结束,我也不知道现在还在的老先生还能为此做多大的贡献——毕竟他们都是风烛残年了。
我现在对宋学很感兴趣,有一点就是对那些大儒的精神风貌十分佩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越来越觉得这并不是大话,而是真可见诸寻常日用的(前边引的贺麟先生的文章很能引起我的共鸣)——突然又想到毛主席的“人是要有点精神的”这句话了。而没有点信仰,是无所谓有精神的。
这篇文章写得又有点乱了,我开始就没有想好该怎么写,现在我又发现结不了尾了。索性随它去吧。
这几天又有些扰动,所幸昨天晚上还算看了两个小时的书。

parivraj_philplus 发表于 >2004-12-13 18:08:15

2004-11-30 再炒点冷饭,关于尼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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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跟Annebellee提到抄几段当年读尼采传时抄在笔记里的文字上来,让大家看看和大家的成见并不太一样的尼采(我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所有的人都认定尼采就是绝望的、悲观的,我高中时也是,但后来我似乎更愿意说他不悲观,至少看完阿列维的《尼采传》后,我感觉到悲观、绝望这样的词,对于尼采来说都太过苍白无力。中国古代有所谓反训的说法,比如一个“易”字,又有变易的意思,又有“不易”的意思,“乱”也可以有“治”的意思。近来睡前重读钱默存先生的《管锥编》——个人认为实在是一本再合适不过的闲书,哈哈——提到黑格尔赞赏德语的aufheben这个词,“以相反两意融会于一字,适足示事理之一贯也”,可见这种语言现象并不是训诂家造出来说说的而已。如果能找到一个词,在表示极度悲观厌世的同时能表示极端的昂扬向上,那我想用来形容尼采,就再合适不过了。或许,是人们经常看到“悲剧”这样的词,或者经常看到他的名字和叔本华连在一起吧?但实际上悲剧似乎并不是单单悲而已,它同时还是英雄主义的,是要人在悲剧中实现对自己的拯救的(从这样的角度说,“悲剧”这个译名甚至是一个误导);至于叔本华,阐明两人旨趣不同的文献尽多,更不用我多说了)。后来重翻辛巳年的日记,发现抄得并不像我想像的那么多(阿列维的《尼采传》很有名,中文似乎有好几个译本,当时那种是我在大图随手拿来看的。当时对这个译本的评论是“中译本尚可寓目,文笔较通顺而有诗意,然或欠精确。译名多与平常相异,不知所从出,而亦不见英法文本”,似乎当时也没找到译者到底是谁,因为版权页没了。),原文引得就更少,所以这里抄的也就只有两条了(要说明的是页数卷第我都不知道了,标点也是胡乱点的。)(我这里似乎有点为证明我上面的观点挑选材料的嫌疑,但读此传记时感触最深的也就是我旧观念的被颠覆,所以实际上当时就挑了一次,哈哈,想重新找本他的传记来看,也很希望大家去找找)。
1、在某种情形下,肉体上的痛苦几乎是一件可庆幸的事。因为它们能使一个人忘掉在别处所受的痛苦。更确切的说,一个人告诉自己,对灵魂也有对身体一样的疗药。那是我对疾病所抱的人生观,这种人生观给灵魂以希望。
2、一种不伤害任何人的独立;一种平静含蓄的骄傲。这种骄傲并不使自己凌驾于他人之上,因为它并不妒忌他们的荣誉或快乐,并能经受嘲笑的考验……不要荣誉,不和上流社会的人打交道——除非与才智卓越的人交往,假如没有这种人,就与纯朴的人交往(一个人不能没有他们,看到他们就好像注视着一种健康有力的简单的生活)。
这两段现在看来还是对我很有意义,希望看这个网页的朋友们也能受这些文字的感染——现在好多朋友似乎都没有太好的心情,虫子,Shin……各自都有着烦心的事儿——希望大家都好。

parivraj_philplus 发表于 >2004-11-30 19:3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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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nnebellee (annebel)  时间:2004-12-1 10:55:09

谢谢传这些上来。要不这么吧,我2个月后重新读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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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nnebellee (annebel)  时间:2005-1-28 9:32:36

考试完我就去找尼采的书,可惜只找到了哈列维的<尼采传>.
上次读他的<查>的时候我是有些绝望的,一年过去了,我觉得我不再绝望.我好了.现在心情平静.(借这个日志我要感谢朋友们对我的关心和帮助,感谢芹芹那天骂我让我清醒,感谢蓉蓉从威海赶来济南看我,感谢房房陪我一起哭,感谢晖晖抱着我给我温暖,感谢好哥们意意从山大老校逃课跑来看我,感谢峰峰买了我最喜欢的书从广州实习基地赶回来看我,感谢shin鼓励我要勇敢点像莉香那样追求自己的幸福,感谢philippe用禅宗的方法教化我同时也中肯地给我提出宝贵的意见.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我好,其实平时我心里很感动的,只是不习惯表达谢意.我也不知道怎样表达出来.但是在我心里是一直一直记着大家的,我不希望自己辜负了大家.我放弃了我的执着同时也放弃了痛苦,大家都放心吧!!)

那天和蓉谈到人生往往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执迷于一时的情势,一叶障目,不见天高地阔,不见春花绚烂秋月静美."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人生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像流水随曲折的河床远去,像流云因风而东南西北.<金刚经>上说:"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人活着所拥有的只有"当下",纠缠于过去会让人蜕变为困顿的怀旧者,胶着于现在的苦恼也非智者所为,汲汲于明天捕风捉影的痛苦更是愚不可及.其实很多道理我都懂得.只是好像我天生不是智者.

呵,扯远了.还是回到尼采上来.对他我真的是没什么发言权.对他的哲学体系的研究自有海德格尔,洛维特,列奥.施特劳斯;德里达,福柯和德勒兹去探讨.我想读他的<瞧!这个人><悲剧的诞生><论真理感><真理和谎言之非道德论>可是又不懂德语.想弄明白受他影响的整个20世纪西方哲学的思想流派如精神分析,存在主义,解释学,法兰克福学派,后结构主义,后现代主义,女权运动和后殖民主义,可是这些在短时期内对我来说似乎不容易.
我只能说说读他的传记时我的感受.很感性.就是想到了感觉到了,没什么逻辑.
我已经不绝望了.可是读他我仍感到他是绝望的.但是他不悲观.就像王小波<万寿山>的最后一句话:"我只能强忍着绝望活在这个世上".有人说他是极度悲观又极度昂扬向上,我觉得这只是表面.极度悲观的人是可以表现出极度向上的,但这不是他本心.我绝望的时候也是表现出极端地勇敢极端地向上,可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我.那只是人前的我.也许有人要说这是典型的精神分裂.我倒觉得说他精神分裂是合适的.其实每个人都分裂,没有不分裂的人,只是分裂的程度不同而已.绝望过的人看尼采,我想会体会到他的心情.

另外我觉得他是感性的.因为他的执着.有的时候太执着了确实是不理智的表现,但这说明他对理想的信念,他的勇气.对于执着的人,我都是敬佩的.我也一定是个执着的人.他的不理智还在于他把真理视为哲学家本人的创造,并把哲学看成是哲学家的个人自传.
此外我觉得说他是"诗人哲学家"很可笑.最高的哲学应该是最伟大的诗人的最好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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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arivraj_philplus (philplus)  时间:2005-1-28 17:42:40

我想在这里谈看法会比用短信实惠得多。我不习惯用短信讨论问题,那样写和看都太遭罪了,我也没有那么充裕而又不用用来干自己更喜欢的事情的业余时间。况且每条一毛多的短信费也是钱,而我上网倒是可以假公济私一番。

我想如果你的话是所谓的感受而已,而我认为感受并不属于我的blog上所希望讨论的问题(我过段时间或许会把维特根斯坦“凡可说的都可以清楚地说;凡不可说的,我们必须沉默。”那样的话放到日志顶上去,这是我希望我的blog能成为的样子),那就有理由来搁置这些东西。但是有些在下文还是会涉及到,因为我有理由认为感性认识的表达已经经过了理性的处理,从而并非纯然的感性(这点从语句的合语法性似乎可以看到。而既然是论说性的文字,对其用不能前后矛盾这样的原则来要求似乎并不过分。在我的理解,逻辑(不是逻辑学)并不是什么太深奥的东西,它的基本功能只是保证不矛盾而已,每个人对它也是寻常日用而不知(而所谓“没什么逻辑”在很多情况下是一种cliché,它并不表示作者对于行文有不遵守逻辑规则的自觉,更不代表他没有他的说法应该站得住脚的期望。如果别人根据他这句话把话里不合逻辑的东西都摆出来了,我想原先说自己没有逻辑的人里,能坦然说一句:“本来就是这样”的,未必是大多数)。我并不否认即使是最极端的反理性思想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但我想,如果连前后矛盾的话都不能根据某种标准认为它是不合适的、至少有一个地方错了的话(我这里只是泛泛而言,“矛盾律”并不是没有反对意见的,但这里不多说),那交流就没啥意思了(我想我这里并不涉及后现代文学那些做法,比如把报纸撕碎了当签抽也能弄出文学作品来,那是人类精神的另一个侧面,可以欣赏,但却不好用来日常交际)。试想有人说给我买一箱苹果,实际却把我的电视机搬走了,我还不能说他错了,我想我不能接受;相反的,把谁都离不开的逻辑用来检查帖子(自己的、别人的),避免出现矛盾,似乎更加合理,我不觉得对说了的话负责有什么不对——何况在这里是用写的——更不觉得让说出来的话经得起自己的反思以及别人的挑剔有什么不对。冠冕点说,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讲白了无非是觉得怎么都是写东西,与其将来后悔,不如之前就认真点。如果说贯彻这个就无法想象如何能欣赏某些人的诗的话(这一点我想根本不能成立,因为在论说时强调逻辑并不能推出在审美时也如此,两者完全不是一回事。多才多艺的科学家以及能构建理论的艺术家的存在是一个反证,而即使能力不那么突出的也并不是有了这个就没有了那个),不贯彻这个只能让自己无法欣赏更多的东西)。
回到你的回复,我想说的,是我对于形容尼采的词的选择的表述,并不是你所谓“悲观又向上”这样简单,我在这里强调的是我希望这个形容词能够由单个的词生发多个相反相成的阐释,而不是这一希望真的有了什么结果。我在这里并不区分消极和积极哪一个先在或更为基本,因为这超出了我的能力,我只能假设两者是同时存在的。在那里,我提到反训,又举aufheben这个例子,不是随手拉来掉书袋的,你这段文字很明显的完全没有读懂。至于毫无基础的人读书是不是一定要读原文著作,读了原文能比读了译文对原作者的了解深多少,这个问题也并不像你想的那么显然。你又提到所谓“禅宗”,那是要看根器的,况且我也未必有慧眼;如果要勉强拉上佛教,我对中观派比对禅宗要认同得多。很巧的是,般若系的经典是中观派的依据,而从你的回复的整体看,你并不知道金刚经那三句话应该是什么意思。我更不觉得“教化”这个词可以这么用——可是现在这个词很多人似乎都爱用。最后,对于尼采哲学的研讨光举几个死人的名字是没啥意思的,因为即使你让这些人“去探讨”,他们还能不能探讨,探讨了大家还能不能知道也是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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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nnebellee (annebel)  时间:2005-1-29 10:04:14

说的很中肯 可惜我思想确实就这么个深度了。而且对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不是很感兴趣。在这里开头我也说了对他我实在是没什么权利评论什么。
确实有很多东西都是不懂的,对我说的那几个死人是我觉得要读懂尼采最好是读一下他们的研究以及受尼采影响的20世纪西方的哲学流派。只读尼采是不够的。然后再有发言权。
禅宗啊,佛教啊我都没有深入研究过,也不懂,也领悟不了,不知道“顺其自然”这话是你劝我的时候说过的吧?我本没想说什么佛教啊禅宗的东西,因为我天生就不是一个那么心胸开阔,举重若轻的人,你提到什么中观派那一套我领悟不到其中有什么妙悟。《金刚经》也是和朋友聊天时他用来劝我的话,我能不能领悟都不重要,原来我是想领悟的,因为我害怕绝望,害怕痛苦,害怕没人爱。我立场不坚定,我想逃避,可是那样就背叛了自己的灵魂,也许我哪天想开了勇敢了像尼采那样,选择做一个痛苦的人一直痛苦下去我可能就很排斥这一套理论也说不定。说起痛苦,你们这些聪明的人看到我就会觉得我傻,从跟你谈话中我也体会到你确实觉得我肤浅愚钝,这些我都承认,我们山东人是不会像你们南方聪明人那样那么精打细算,注重得失,可不能亏待了自己,不能浪费自己一点宝贵的时间用在自己不感兴趣的事上。我们不那么在乎那些。世界上人有很多种。有一类人是坚强而麻木的,如贾府里的焦大,被王熙凤叫人捆起来打一顿,嘴里塞满马粪,第二天照样高高兴兴地干活去。焦大这一类人,连自己的痛苦也若无其事,浑然不觉,又怎能怜悯别人的痛苦呢?另一类人是脆弱而敏感的,如卡夫卡,父亲严厉的一个眼神就可能让他跳河自杀,不设防地棉队种种伤害。卡夫卡这一类人,对痛苦体验刻骨铭心,又怎能忽略别人的痛苦呢?然而,我们这个社会卡夫卡一天比一天少,焦大一天比一天多。我爱卡夫卡,我没觉得他哪里傻,倒是笑他傻的人我才觉得可怜!
我对尼采的理解你好象也没理解。我没觉得他悲观。

理性 批判 实证对我来说确实远了点,就我现在水平读英美文学,读诗,确实是只用想象力,灵感,感性,审美的东西足够了,我想象不出读济慈的《希腊古瓮颂》坡的《安娜贝尔丽》什么的需要用所少理性 批判 实证。我想读研究生,也不是因为要作什么学问,就只是多读几本书,能欣赏到美的东西温暖我的心对我来说足够了。

读书确实不多。所以眼睛一直没有近视。我喜欢的文学 艺术 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也就是只喜欢和画画相通的那一小部分的文学。也许在你那里根本不算文学。
至于你说的前后矛盾的话我想是有一定道理,可是我想作学问的人如果都像你说的那样害怕自己前后矛盾而不敢勇敢直率地表达自己的观点,瞻前顾后,那可真是太可怕的事了。人对自己对世界的认识确实是在不断进步不断变化的。一个正直勇敢的人应该是大胆站出来可以反对自己昨天说过的话。(如果他认为他昨天的观点是错误的),这样我们的风气是不是会进步地更快些?在这个观点上我极其赞同爱默生。当然我决不是鼓励大家说话前不考虑后果。我也觉得我都是承认我说过的每一句话的。我一直都敢做敢当。我也没觉得前后矛盾有什么错,倒是那些说话从来不出错的人让我感到他不是老奸巨滑就是漫无心肝我也觉得没什么必要每句话都要指出前后矛盾的地方。你得看说话的人想表达的是什么。有的话确实说出来很随意,我想原因有下:1,一直很久了我都很浮躁2我确实很感性,想到什么说什么,没那么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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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nnebellee (annebel)  时间:2005-1-30 11:33:23

p.s.:绝望中的人好象不知道什么是悲观什么是向上吧。我也不觉得我用了什么简单的词形容他。我只是觉得我不够资格评论他,列维斯特劳斯说过:“谁要讨论人,谁就要讨论语言,而要讨论语言,就要讨论社会。”我说那些死人对尼采的探讨我觉得是读懂尼采需要的预习功课,前人给我们打开了研究尼采的一扇窗户,我为何不能从这扇窗户向里望呢?“至于毫无基础的人读书是不是一定要读原文著作,读了原文能比读了译文对原作者的了解深多少,这个问题也并不像你想的那么显然。”当然我是只能先读译文的,我也没想得像你说的那样显然。可惜他的书的译文的著作太少了,我想读的都找不到译文你让我怎么办呢?这方面还地像你请教,给我指条道路。
至于你说的关于认真的问题我想我很赞同。(我也特别欠缺)但是把这个问题和感性理性说话前后矛盾混起来我就又有些迷糊了。尼采是很认真的人,这个是值得我学习的地方。余杰的书里提到尼采晚年受精神病的困绕,漫游南欧疗养期间,风光优美的意大利令他留恋忘返。在一则日记中,他以诗一般的语言写道“……人的事情没有一桩值得过分认真。尽管如此……”只有尼采这样一辈子认真的人才能深味“认真”之不易。
没有完全读懂尼采前我发表的全部是我的感受,而这里不欢迎感受之类的东西我很遗憾,从今往后我就不能再发表什么东西在这里了。我也有我自己感兴趣的人和书。西方哲学不在其中。再读尼采完全是为了原来答应过你。

2004-11-12 梁任公先生《清代学术概论》中的几段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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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任公先生《清代学术概论》非常推重戴东原(戴震,1724-1777,清代考据学家,思想家。字东原,安徽休宁人。在四库全书编纂中主持经部的工作。),引了不少《东原集》中的文字以说明其学风,这些文字提出的标准如何掌握是一个问题,但今日的学界多有让人心寒的事实议论(目见耳闻以外,我常去的北大中文论坛chinese.pku.edu.cn/bbs上也经常有无谓论争或者网友揭露出来的问题,有的可笑,有的就可悲了——其实在那里发的帖子很有自己觉得不错的,只是都紧扣“楼上”的说法,转贴到这里就没有了头绪),则这些文字或许仍然有重读一遍的必要。当然,他们当日生活不愁,顾亭林几年就写了寥寥几条札记,被后人引为美谈;今天的人要完全像他们那样做学问,可能这辈子就别想在学校里混出个教授博导什么的了;把戴东原放到今天的某个大型丛书编委会,恐怕他也不得不想点什么办法赶紧把书出了好评个职称要份津贴。但不管怎么说,我自己在看到“治经不害”四个字的时候真的是感慨不已。这次转引,还是我习惯的办法,引完了以后加说明,同时发一通议论。
a. “其得于学,不以人蔽己,不以己自蔽,不为一时之名,亦不期后世之名。有名之见其蔽二:非掊击前人以自表襮,即依傍昔儒以附骥尾。二者不同,而鄙陋之心同,是以君子务在闻道也。……私智穿凿者,或非尽掊击以自表襮,积非成是而无从知,先入为主而惑以终身;或非尽依傍以附骥尾,无鄙陋之心,而失与之等,故学难言也。”《戴东原集·答郑文用牧书》
(这是从网上查到直接copy过来的,文字与梁书所引略有不同。文意没有太多出入,手边既然没有戴震的原书,也就乐得偷这个懒。如果要转引,那还是查对一下原文。戴震的全集黄山书社和清华大学出版社都出过,文集还有中华、上古的版本,其实并不难找的。文中所论,实在是不容易做到的理想,人鲜能不为内因外因所限的,“先入为主”的东西也并不那么容易破除,说极端些,即使经过检讨认为理论的出发点竟如公理一般了,还是有足够的可能性从另外一个角度构造体系,从而每一个体系都有死角,都无法绝对的摆脱所谓的“蔽”(是人就只能如此了,哈哈)。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确立了这么一个信念:学不过是为了“解蔽”而已的(肯定有当时看到这些段落的影响,但那个“解”字似乎另有所本,只是实在又没有任何印象了)。虽然现在似乎又确认了“蔽”是不可能完全解掉的,但还是认为应该尽量多换一些角度看问题,并且尽量少掺入自己的成见……于是在中文论坛上发的帖子总有些调和折中,结果两不讨好;于是对意气之争极端不能接受,而事情就是会找上门来,人跟我争了半天,我自己实际上也已经意气用事了(当然到了还是有孟轲老先生的那句“予岂好辩也哉?予不得已也”,呵呵),幸亏那次胡搅蛮缠已经过去了……)
b.“志存闻道,必空所依傍。汉儒训诂有师承,有时亦傅会;晋人傅会凿空益多,宋人则恃胸臆以为断,故其袭取者多谬而不谬者在其所弃。……宋以来儒者以己之见硬坐为古圣贤立言之意,而语言文字实未之知;其于天下之事也,以己所谓理强断行之,而事情源委隐曲实未能得,是以大道失而行事乖。自以为于心无愧,而天下受其咎,其谁之咎?不知者且以实践躬行之儒归焉。”《戴东原集·与某书》
(这段前边实际上还有两句:“治经先考字义,次通文理。”任公想是要突出“空所依傍”而不引这两句的,在这里则不妨补上,也可以让大家更好的认识清学的理路。这句话其实比常说的“读书必先识字”好(小说《镜花缘》第十七回“因字声粗谈切韵 闻雁唳细问来宾”里,后面还有一句“要识字必先知音”(那里李汝珍确乎是卖弄了一番才学,呵呵),则是清儒由声音以通文字训诂的方法,这是清学所以超轶前代的原因,而其过分强调,也是乾嘉学派的末流所以沦为零碎考证、饾饤之学的源头。因其只谈考证方法,不像戴氏这句话后半“次通文理”给考证所不能解决的问题留有余地),但或许我有些过度诠释了这句话,戴氏后面说的话似乎只是主张“识字”的重要,而并没有对考证的盲点作检讨。在此,戴震仍然继承着顾黄等人反对理学末流变革学风的工作,因此抨击宋儒不遗余力,但实际上清代第一流学者对于宋儒并不是一味的排斥,相反,他们普遍对于朱子以涵泳本文辅翼考证的做法表示认可(朱子在宋儒里其实很特殊,他对于考证比其他各家都重视得多,这也许是他比较受清儒欢迎的原因——朱子在当时的地位也容不得他们说太多的坏话——而从讲求宋学的人——尤其是推尊陆王的人——的角度看,正是因为朱子早年把太多时间花在文献考证上,忽略了本心的修证,所以在境界上并没有达到应有的高度——他们并且举朱子晚年的话为证,我一下子找不到原文,等有机会找来再看吧。这里谈的只限于治学,至于行事,则汉学家也得遵照儒教伦理,红豆山房(吴县惠氏)的对联“六经尊服郑,百行法程朱”,把这一情况体现得很生动)。而我接触了一些哲学之后,似乎对宋儒的做法认同的程度更多了(又是两边都很认同的样子,呵呵),对于自身修为的重要性也更看重了,黄庭坚评价周敦颐说:“人品甚高,胸怀洒落,如光风霁月。”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c.“凡仆所以寻求于遗经,惧圣人之绪言暗汶于后世也。然寻求有获十分之见者,有未至十分之见者。所谓十分之见,必征诸古而靡不条贯,合诸道而不留余议,巨细毕究,本末兼察。若夫依于传闻以拟其是,择于众说以裁其优,出于空言以定其论,据于孤证以信其通,虽溯流可以知源,不目睹渊泉所导;循根可以达杪,不手披枝肄所歧,皆未至十分之见也。以此治经,失“不知为不知”之意,而徒增一惑,以滋识者之辨之也。……既深思自得而近之矣,然后知孰为十分之见,孰为未至十分之见。如绳绳木,昔以为直者,其曲于是可见也;如水准地,昔以为平者,其坳于是可见也。夫然后传其信不传其疑,疑则阙,庶几治经不害。”《戴东原集·与姚孝廉姬传书》
(这十分之见和未至十分之见,实际上也和上面的“蔽”与否联系着,因其“蔽”而“未至十分之见”可以认作“十分之见”,但是真的做到“征诸古而靡不条贯”,也就是他著名的《与是仲明论学书》所说的“一字之义,当贯群经,本六书,然后为定”,得到的结论必定也就很经得起挑剔了。这一段议论其实与中国古代文论颇有相通之处,“戛戛独造”,“自铸伟词”是文论家给有大才的文学家如苏辛的最高评价,戴氏提出的研究方法,不是学问上的天才,实在也没有能力做到(“择于众说以裁其优”,现在很多论文都是这么出来的,至于那些用“攒”字的就更不用说什么了。——从他的标准看,似乎即便是王国维先生说的“第三境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也还没有经过足够的推敲)这里还是引王先生《宋元戏曲史》评关汉卿的话:“一空依傍,自铸伟词,而其言曲尽人情,字字本色。”可见其中消息。)

以上三段录已,想起来梁书(1920年)第二十节有一段很与鲁迅先生的《呐喊·自序》(1922年)相似的(我并不能确知鲁迅先生是否读到了梁先生的书,但觉得可能性是很大的),也顺便弄上来,一是晚清思潮的领袖返观自己三十年前的工作,或许可以为喜欢近世历史的人提供一些亲切的材料(个人以为先生“以今日之我难昔日之我”的那些片段尤其精彩而见其风骨),二是我上个日志推荐了这本书,这回也权且以这一段作个样品供大家以管窥豹,三则这样的排比虽或不能确定其渊源,也应该可以对中学教科书和老师的讲述做一点补充,说明当时人们的精神状态吧。梁先生在评论道(光)咸(丰)之后清学分裂(今文学的勃兴)的外部(环境变化)原因时说:
“鸦片战役之后,志士扼腕切齿,引为大辱奇戚,思所以自湔拨,经世致用观念之复活,炎炎不可抑。又海禁既开,所谓‘西学’者逐渐输入,始则工艺,次则政制。学者若生息于漆室之中,不知室外更何所有,忽穴一牖外窥,则粲然者皆昔所未睹也。环顾室中则皆沉黑积秽,于是对外求索之欲日炽,对内厌弃之情日烈。欲破壁以自拔于此黑暗,不得不先对于旧政治而试奋斗。于是,以其极幼稚之‘西学’智识,与清初启蒙期所谓‘经世之学’者相结合,别树一派,向于正统派公然举叛旗矣。”
而鲁迅先生则说(其实大家都学过,不必引那么多的,只是觉得他写得实在好,不忍割断了文气):
“那时偶或来谈的是一个老朋友金心异,将手提的大皮夹放在破桌上,脱下长 衫,对面坐下了,因为怕狗,似乎心房还在怦怦的跳动。
  “你钞了这些有什么用?”有一夜,他翻着我那古碑的钞本,发了研究的质问了。
  “没有什么用。”
  “那么,你钞他是什么意思呢?”
  “没有什么意思。”
  “我想,你可以做点文章……”
  我懂得他的意思了,他们正办《新青年》,然而那时仿佛不特没有人来赞同,并且也还没有人来反对,我想,他们许是感到寂寞了,但是说: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是的,我虽然自有我的确信,然而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杀的,因为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于是我终于答应他也 做文章了,这便是最初的一篇《狂人日记》。从此以后,便一发而不可收,每写些小说模样的文章,以敷衍朋友们的嘱托,积久了就有了十余篇。”

parivraj_philplus 发表于 >2004-11-12 15:43:58

ZZ:还是关于北京的书店-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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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查前一篇网文的年代,看到还有不少人在讨论书店的问题。读书人之间讨论买书心得,总是让人心旷神怡的。看到网友们的讨论,虽然是旧帖,也让人高兴了一阵。现在就把和北京有关的帖子转到这里,虽然乱点,至少可作自己以后淘书的参考,一个人的见闻毕竟有限——虽然自我感觉在北京觅书也是不遗余力了。天涯我没去过,今天试图打开失败了,以前听到过一耳朵,说被禁,不知道是否真的如此。
有这些网友的帖子垫底,自己需要补充的就很少了。孔夫子,正如上回所说,最近买了些书,还行。西学似乎早就关门大吉了,至少他说的蔚秀园里边我大四去就只剩一块破牌子了,以前它在101边上蓝院的时候曾经去买过少数几本书。“内在”没听说过。“书铺胡同”去年迁到了北大资源宾馆后面,和畅畅是邻居了,卖旧书,艺术类的有些特色。东西有些不错的,可是价格并不太便宜(当然现在北京旧书业普遍提价,中国书店系统里,新街口、隆福寺这些店的书价都已经标到天上去了(不是说线装古籍,那个更邪乎),前门和琉璃厂还算有点平价的东西,但很少,而且恐怕随着前门地区改造的深入,前门中国书店也得搬家了——前几天趁他们搞特价淘了三四本不错的书。此外,海淀的中国书店算是几年来都没什么太大变化的,品种上不多,但是时不常的有点让人心动的东西,价格呢一般标个二三十,没有再版希望又实在舍不得的书,最多告诉自己当新书买了,剩下那些有再版新书的书,自然谁都不会去要(国营书店有本钱,这点积压没啥),那里时常能见到一些学者的藏书,近一段时间看到北大中文系袁家骅先生的一些藏书在卖,其中比较心仪的是一套美国Language杂志论文的汇编,三大册要价130,有袁先生的藏书印,实在不算贵,可惜自己犹豫了快一个月,被人买走了)。店主很有意思,不像一般贩书的生意人。他好像是内蒙来的,听一个网友说以前在万圣干过几年(或许成府拆迁那时候捡的“书铺胡同”那块路牌吧,这是店里最好玩的东西)。
万圣记得有卡是打9折(这实在比不上汉学和博雅堂(还有夹在中间的野草分店),他们现在打的是75折——第三波去年还是前年也打过75折,后来改回8折,我也半年多没去过了——不知道能否长此下去),不过似乎有一年多没去了吧……最后一次好像是在里面买了熊彼特的经济分析史第三卷(畅畅当时死活订不到了——但是今天畅畅至少有3本没卖出去)和周维培的曲谱研究,此外万圣进门的小空间里,过去时常会打折出售库存的书,一般也就4、5折,当年在那里还真淘到过很多超值的好书。这几天又开始犯毛病,非常想找金克木先生的梵竺庐集——当年因为定价有点贵没买的——汉学和博雅堂似乎都没能找到(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花功夫去找,年来感觉至少博雅堂在找书方面比原来差了,虽然他们的事业大发展了,把原来汉学旁边的“特价书店”的地盘弄了过来,卖中哲、宗教等学科和中华的书;人也是多得腾挪不开——相比较而言汉学就能清静一些。),看到帖子说第三波是找出版社订书的,将信将疑(因为以前让他们找的书一本都没给我找到过),不过倒也不妨让他们试试,毕竟便宜一折也是十多块钱呢。实在不行就去万圣,从网上查到他们那儿有集子的后两册。
此外,寒假前半坡带我去过清华西南门那条路往北一点的一个旧书店,没个正经名字,但里边书还不少,那天捡漏淘了本藏汉对照拉萨口语词典,15块钱,感觉有赚到(那里的蒙文书也不贵,可惜我完全不懂),中文旧书就贵一些,当天买了本民国丛书的零本,里面是赵元任先生的钟祥方言志和罗常培先生的临川音系和厦门音系,30块钱,鉴于民国丛书的零本不易得,又是我感兴趣的书,这个价也就可以了(另,这本算是那里的民国丛书零本里定价最便宜的了)。当时还买别的来着,一时想不起来了。不过后来没怎么去,半坡说那里更新慢,所以也就懒得过去了。
再要说的话,海图现在的书店基本都能打点折,尤其三楼紧里边有个海渊阁(呵呵,太像当年山东著名的藏书楼海源阁了),语言学类的书不错,时有一些生僻的老书(比较后悔当初没买那里的一本蒙古秘史)。八折。
另外国图南门东侧有个摊位卖半价书,那天抄了一段上来的欧洲的掠夺,还有一本歌舞伎入门,都是那里买到的。

说补充得不会太多,可也是写了一堆了,还觉得有不少没说,等以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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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hrek7777 发布日期: 2005-9-16
当当所售书籍的范围非常广泛,绝大多数新书都能在那里买到,而且它的许多联盟网站还提供不等金额的电子优惠券,最后结算下来一般以原书价6-7折的价格就能买到你想买的书。卓越在经营的起点上就与当当有着不同的定位,它所出售的商品,目标顾客一般都是时下大陆所谓的都市白领阶层,所以在商品的种类与品质上,走的是少而精的发展模式。除非卓越推出特别诱人的折扣礼券或是拥有在当当上购买不到的商品,我一般是不会在上面下定单的。北京的高校中流传着一家口碑相当不错的二手书店——内在书店,店主以北大学生、毕业生为主,在不长的营运时间中,得到了很多人士的青睐,今年五月份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该书店结束了运营,可原先的几位店主仍没有离开图书销售这个行业,其中的一位就在孔夫子上开了一家主要经营英、法、德等外文原版书(以文学名著和历史著作为主)及文史哲等各类学术图书的网上书店(书店叫做“七艺轩”http://www.kongfz.com/bookstore/2333/bslist_2333_1.html)、而另外一位店主则在继承原“内在”实体书店的基础上,另立了山头,把书店更名为“书铺胡同”(http://www.bookstreet.com.cn/),因为这一阵子的各类麻烦事,所以录入进网站的书籍并不是很多,有耐心的朋友不妨多等待一下,该书店所收藏的各类好书,规模实在不可小觑。楼主的标题是“说说自己喜欢的私营书店”,说到中国大陆地区的私营或民营书店(实体),那肯定不能错过一个名字——万圣书园(http://www.allsagesbooks.com/index.asp),北京万圣书园创办于1993年10月,是民营学术书店和学人办店的先驱,创办人是北大毕业生——刘苏里先生(毕业于北大国政系,曾经在中国政法大学当过老师,后来下海经营书店,与一般书店老板不同的是,刘苏里酷爱读书,不折不扣的书痴,他知识渊博,是学者型的商人,由于他自己能够非常精确地鉴定书的内容),所拥有的各类书籍(尤其是人文与社会科学类)非常齐全,许多在当当找不到的学术类书籍。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对于身在外地的顾客来说,在万圣购书最大的弊端就在于书价,对于新顾客,万圣没有任何的优惠举动(购书金额达到一定标准之后,可以享受一些优惠,幅度也不算很高),也许这也与万圣的主要销售对象有关吧,上那去买书的,基本上都是北京各个高校的教师(年纪长一些的,估计都不大会在网上购书)、学生(大多是冲书店的独特氛围去的),它在实体书店中所获得的收益应该是远远超出网络经营的那一块,假如万圣不只是把自己局限在北京这单独的一个地域,而有像全国辐射的雄心,上面谈到的这种弊端,是它必须去克服的。天涯社区天涯书局也是个淘旧书的好去处(http://www2.tianyaclub.com/new/P ... 55602686&Part=0),我要特别推荐的是上面一位叫做“holzwege ”的网友所开设的“印象主题书坊”(http://www2.tianyaclub.com/new/P ... le=32233&flag=1),书目一般一个星期更新一到两次,他所出售的书籍一是价格公道、二是质量上乘,而且这位网友本身也是位爱书人,你跟他多结识之后,他还会主动赠送你一些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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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shrek7777转载来的:

北大周围的书店风景

作者:小小放牛郎

  我在北京读的大学,学校位于一个地处偏僻、经济落后的郊镇上。大学期间一共来过两次北大。第一次是大一来游玩,那时感觉北大就像花园一样美。第二次是大四,参加一个招聘会。但每次都是匆匆而过,竟然连一个北大的书店都没去过。工作以后,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使我在这一待便是半年。于是,就有了大把的时间去逛北大四周的书店。
  
  离我住的地方最近的一个书店,名字叫西学书店。书店位于蔚秀园一进门口的一条窄小胡同里。冬天的时候,店主在里面生了炉子,用来取暖。屋子很小,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旧书,书后面有老板自己的定价,到是还很公道。新书除了三联、人大版是八折,其余皆七八折。有一天我买了一本齐鲁书社的《隋唐演义》,才12.5元。感觉老板选书的品位挺好,传统文化和现代文化的书挺多,还有《万象》。但就是觉得名为西学书店,但介绍西方的或外语版的书籍倒是很少。这一点,和内在书店刚好颠倒了。
  
  内在书店位于北大对面的住宅小区里,是一家很有名气的“淘旧书”书店。也是在很小的一间平房里。前不久房子刚装修过一次。每次去总是满怀希望,能淘到书优价廉的好书,但每次都觉得“书优价高”而败兴归来。旧书定价定的太高,实在超出我的心理和经济承受能力,我一直觉得老板“心太黑”;而且大多都是外版书,于我又没甚作用。因为自觉中文学的很差,根基太浅,更不扯要学好外语,用好外语了。所以我建议将“西学书店”和“内在书店”更换一下店名,是不是更能“名副其实”。
  
  第三波书店也是在北大附近,位于海淀体育馆北门内。一进书店,第一印象店堂摆设很整齐,感觉很舒服。老总王庆刚以前是万圣的副总,人很好,经营也很不错。他们零售不多,但团够每年有将近三四十万。我很看好他这个店,原因在于对面的北大学生宿舍楼即将完工,等到学生入住后,生意会很好做的。我在这买书可以享受八折优惠。有时候有的书定价太高但又很贪心想拥有时,我就向他们借,然后去复印,再还回去。北大周边的复印很便宜,复印一张A4是6分,装订一本是2元,即复印一本600页(300张纸)的书才20元,很划算。
  
  离第三波很近的书店就应该是国林风了。早几年就听说海淀有个国林风书店。但我没有亲眼见证她的辉煌年代,倒是我今年去过几次以后,似乎在我眼里她越来越没品位了。书的位置摆放很乱,好书不多,书也不好找。有时询问店员,服务的态度也不好。
  
  然后就是风入松书店了。最近因创办人之一王炜的逝世,又勾起了人们对风入松过去的怀念。据说,风入松鼎盛时期,一到周六周末,书店里全是人,椅子早就被占满,过道走廊坐满了读者,营业员经常因某些书的断货而头痛。反观今天的风入松,似乎已人去楼空,黄花菜凉矣。有时去逛时,发现风入松的书很难挑,好书很多,但真正自己喜欢舍得去买的书并不多。和万圣、光合作用比起来,她确实像一位老妇人,苦苦维持其辛苦创建的家业。
  
  位于五道口附近有两家书店,一家春秋书店,另一家光合作用书坊。春秋书店开店不到三年,今年三月底业已关门大吉了。投资人是位法国人,可能太过浪漫了,所以开业以来一直亏损。我曾和原先的书店采购主管林刚有过一面之缘,谈的倒挺投机。但不久后听说离职了。没想到他的离去似乎很有遇见性。
  
  而光合作用书坊则显得一帆风顺。书坊的经营主管俞正辉非常年轻,而且非常精明。据他自己说,他每周会去万圣两次,查看万圣进了哪些新书,然后回去研究,再根据自己店的特点进货。五道口聚集了很多的外国留学生和白领阶层,所以选择他们喜欢的、适合他们品位的书则是选书的关键了。再加上地理位置好,服务态度好,书店经营好是自然的事情了。《万象》每期在店里能走近二百本,而且非常稳定。俞正辉说:“钱虽挣的不多,但钱以外的东西到获得不少。”我想,一个精明的书店经营者,首先得懂书,然后琢磨周围的读者阅读心理和购买习惯,再就是服务跟上,自然会挣钱。书店其实是在经营一种文化,而且要经营出自己的特色来。
  
  万圣书园大家应该都知道。老总刘苏里,北大毕业。我经常在报纸上的见到关于他的报道。我想媒体公关上这一点,刘总把宣传自己和宣传万圣结合的比较好。万圣的名气也很大。有一次,我们想为万圣合作做宣传。我是和万圣的副总直接谈的,言谈之间似乎不太屑与和我们的合作,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但这事在我心中,一直留下阴影,责咎自己没办好事情。每次逛万圣,都觉的很累。因为书太多了,看的我晕头转向。学术的内容太多,娱乐休闲的很少。有时和别人一起调侃,说在万圣卖的好的书,那就预示这书在全国肯定销的一般。据说,现在的新书都是刘总亲自选的,所以书的质量肯定都是很好的。有很多次,见到很多读者推着车子,一挑就是一筐书。我很嫉妒。什么时候我也这样,推着车到处挑,该多好啊!每次去,总是觉得惊喜很多,很多老书和新书一起出现,怎么以前都没见过这些老书,怎么这么快新书就上来了。直感叹现在的出书频率太快了。哎,没钱真痛苦啊!
  
  每次去逛书店,总感觉有些变化,书的种类在变,书的品种在变,书的封面和装帧也在变,还有书店本身也在变。就像风景如画的未名湖,春夏秋冬,季节在变,景色也在变。我都感觉已经跟不上这种变化了。所以觉得自己太落后了,很快就会被淘汰掉的。但唯一不变的可能就是对书的热爱,对书店的眷念。这种热爱和眷恋不会随时间和空间的流逝和迁移而消失,反而会越加的强烈。
  
  四月二十号
  
后记: 
   博雅堂和汉学都很不错。博雅堂的新书比较多,而且都是打八折,服务态度也很好。所以我一周要去四五次。从那也买了很多书。负责采购的杨彩霞非常客气。有一次我在订了了一本《从卡夫卡到昆德拉》,第二天就打电话让我去取,但因为没抽出时间,一直拖到第四天才去取。期间她又打了好几次电话,每次都非常客气。
  
   汉学书店和博雅堂紧挨在一起,书的品种和质量也还行。但似乎选的书不合我的口味,所以逛了几次,去的便少了。
  
   这两家书店面对的读者均是北大的师生,相互之间的竞争很激烈。对于新书,上架时间的早晚对他们尤为重要。但地处物美超市最里面,所以不为外界所知。但对于一个外地的读者,若想买书打折,这两家书店很是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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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楼主补充几条:
  
  在博雅堂看见史景迁的新书“追寻现代中国”上架,随后去第三波没看到,有点意外,问起为何进书速度不一样,老板告诉我博雅堂以及昊海楼的野草书店这些走“畅销学术”定位的都是找北京书商进货,为了抢时间不惜价高,他们是找出版社,价格略低些,但是稍慢。
  
  楼主漏掉了一个很重要的店,即是以前在西南角华美餐厅旁边的畅畅书店,现在拆迁后剩下资源宾馆后面的五号仓库了,里面的中华、商务、三联新书的折扣肯定是学校周围最低的,个中原因我知道通行说法和私下流传两个版本,恕在此略过。
  
  周末文化书市也可以提提嘛,虽然很多盗版,但是也能淘到些好书和便宜书,偶就预定了对外翻译最新出的苦雨斋译丛两种,摊主答应给我七折,明天去取,诸位不要抢先啊!
 
  五号仓库(畅畅文化)失去了在校内的门面后,还是想到了弥补办法,每周会有三天到万柳摆摊展销,刚来时还引起过抢购的热闹场面——这样类似的情形偶只在数年前一次路过复旦北区门口的一排书店时见过,印象极深。
  
  汉学书店虽然人气不旺,零售不多,但是跟很多家国内外大学,尤其是港台日韩的图书馆有联系,加上其若干门类十分的全了(比如敦煌、红学),所以其实运作很好。可惜近来越来越没有特色,连一些很不上台面的畅销书都有了,严重的脱离了周围市场需求。我很疑心换了老板、思路变了,但新店员不承认,有一次周末书市碰到前老板当面问起,果然是转让了,而且他也很不满意现在的经营风格,的确可惜。

ZZ:漫谈北京的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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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大中文论坛上看到人转的,前两天刚跟阿焦聊想让他介绍一下他小时候的北京书店,他还没写,看到这个帖子了。
错字很多,书名错的也多,但篇幅太长,所以不改了。
这篇文章好像写的时间很长了(google查到最早的是2002年的9月,还不是原帖),自己还能补充点近年来的情况,等以后慢慢re着。


漫谈北京的书店

说明:鄙人从超星上读到此文,感觉颇有意思,转至此,共享.
李梓铭

昨天和今天陪同远方来京的朋友逛北京的书店,我友购得5000余元书后,爱不释手,废寝忘食,大发感慨:还是北京好啊!这么多的好书,我们哪儿的书店和书都老没牙了,我忽生一想,写写北京的书店,纯粹个人之管见,难免挂一漏万,请大家补充、批评指正。

漫谈北京的书店(一)

北京的书店在1966年——1978年间,基本上是官办的新华书店一统天下,这个主渠道控制 着当时人民生活的最大的精神食粮——书的征订、发行,从领袖人物的著作到各类文化、 科技、教育、军事等作品以至到连环画、年画、照片、领袖人物画像、教材等等,可谓独 此一家,别无分号。70年代中期毛主席批《水浒》,让高级干部读〈红楼梦〉,于是新华 书店开始卖起了中国古典文学的四大名著,我清楚地记得那时与兄长们连夜排队在书店门 口,等待着早晨买上一套书,(每人限购一种一套)还未开门大玻璃已被挤碎,两拨人甚至 动手打起来,发了好几次号,最后门一开,人们蜂拥而进,书店内外水泄不通,民警也无 济于事..... .1979年随着思想解放的春风,各类图书的出版呈繁荣的趋势,应该说那时 的出版还是比较认真的,选题还是严肃的,原有的发行体制已不能适应市场的需求,民营 书店,(个体户)应运而生,业主以文化人、退休教师、退休书店职工为主,经营各出版社 的图书,但一定是抢在新华书店之前,否则就没有生意。那时比较有名的书店一是位于东 城五四大街的“三味书屋”,此店得地利之先,坐西朝东,西有红楼,(五四运动纪念地) 文物出版社,北海,中南海;东临中国美术馆,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南通故宫,天安 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北连地安门,鼓楼;人流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书店为临建简 易房,不足30平米,门匾为黑底黄字,何人所题已忘,看似简陋。但是小小书店却成了知 识分子的聚会场地,不少高谈阔论之士云集于此,品评时政,指点江山,他们当中有的人 后来成为著名的诗人,作家,文学评论家,有的入狱,有的出国谋生。每到周末这里就热 闹起来,自行车停满便道,不少大学生也来呼吸一点另类的空气,买书反而成了副业,我 当时还是个学生,曾在这里购得《诗词格律》、《肖斯塔维奇回忆录》、《解冻》等等, 尤其是购的《今天》诗刊的油印本,完整的一套弥足珍贵。如今,三味书屋早已于80年代 搬到西城的新文化街,圈缩在长安街旁,交通极为不便,无停车场,而且也无当年的气宇 ,书店增设了茶室、伴乐,书的种类和时效也大不如以前,似英雄暮年,偏安一隅,但在 北京的民营书店里它还是有极高的辈份。二是位于地安门的“燕京书店”,此店是闹市取 胜,人气极旺,依稀记得店主是个待业青年,人称“小超”,但得益于其母为新华书店的 干部,书源甚广,品种极全,并可缺书登记,预订,这在当时并不多见。此店坐东朝西, 占住桥头,20余平米,交通便捷,最是黄昏时,推窗可望什刹海,后海之波,在地安门和 鼓楼高大的城楼下映衬下,两棵小柳树枝随风摆动,一张张青春的脸庞流着汗水,在一个 20平米的小屋内寻寻觅觅,有时真是流连忘返,饿了就在旁边的烧饼店,花几分钱买个烧 饼充饥,这是那个年代青年学生读书生活的真实写照。我在那里认识了几位至今还有联系 的书友,并购得《中国名胜辞典》、《美学散步》、鲁迅作品的单行本(全套,有的竟9分 钱)等等。前几日晚间乘车从地安门大街经过,在一片灯红酒绿中,车子一晃而过,我没 看到过去那个熟悉的牌匾,也许它已湮没于楼堂馆所中了。

漫谈北京的书店(二)

北京的书店最有名的就是王府井新华书店,其次就是海淀、西四、西单、五道口门市部, 随着市场经济发展,官办书店日益衰弱,各种出版社和其附属的门市部以及民营、个体书 店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到底北京有多少家书店,一直未有权威的数字,书店你今天看 到它开得好好的,明天就可能变成一间发廊,一家饭馆,一个服装屋,这大概是符合市场 规律的。代表国有书业最后的辉煌的是80年代初,北京某报举办的知识大奖赛,那时,书 店知识类的图书几乎脱销,历史类图书开始走俏,王府井新华书店内外,人山人海,人人 手拿报纸杂志书刊交换各种关于大奖赛的信息,探讨问题,寻求正确的答案,周六和周日 更是万头攒动,熙熙攘攘,有的远郊区的教师带着全班学生来此交流,甚至有天津、河北 、山西、内蒙的书迷也赶来参预,王府井书店简直成了知识圣殿的代名词。王府井书店那 单薄的四层小楼能承载那么多的人吗?能接收那么多的热情吗?能以自身的书存解答书迷 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问题吗?当大赛结束后,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书店又开始了 它的下坡路,尤其是国家出版局并入新闻出版署,由事业单位转入企业化,昔日遍布全国 的文化网络,思想文化阵地开始全面萎缩,沦落到割地求荣,租场为生的境地,特别是王 府井书店的拆迁,颇有象征意味,很多老书迷致信报刊杂志,大声疾呼保留书店,质问为 什么?当书店关闭的最后一天时,几百名书迷聚集在王府井书店,依依不舍,与这座书店 话别,有的是祖孙三代同到,有的是很远赶来的外地人,有军人、干部、教师、学生、老 书店的职工、出版界的退休干部等各阶层,情景十分感人,与其说是与这个书店告别,不 如说是与一个时代的告别,读书人的情愫和书的魅力与生存环境的变迁,使这个告别多少 显得有点悲怆。如今王府井新华书店搬进了新的大厦,与西单的北京图书大厦遥相呼应, 是北京也是全国规模最大、品种最全的两家官办书店,成了北京新的风景,但豪华的外表 ,方便的滚梯,扑面而来的冷热风,洋式快餐,并没有重新唤起书迷的热忱,人们宁可把 它们看做是商业大厦,根本无法与他们心目中的老书店相比,那老旧的房屋、昏暗的光线 、压弯欲坠的书架,装订朴素大方的书籍,和蔼的微笑,浓郁的人文气氛如一张张老照片 ,叠印在读书人的记忆里,交织着他们人生的道路,青春的追求,再华丽的大厦也无法改 变他们对老书店的留恋。去冬今春,报刊惊爆西单图书大厦因拖欠费用被物业公司断暖, 虽然政府强令物业公司恢复供暖,但公司还是依法把书店告上了法庭,法庭也做出了限期 还款的判决,成了轰动一时的新闻,内幕外人无从知晓,一叶落而知秋,何需赘述。80年 代中期以来,官办书店虽然对竞争者做出了战术反击,组建了各种专业书店,如五道口的 外文书店,高等教育书店,甘家口的建工书店,西单的科技书店等等,但收效甚微,不得 不靠音像制品维持,深入小区里的新华驿站——新华书店的连锁店,华而不实地弄了个首 席执行官的授权牌,为小朋友们卖着画册。过去一直不对外的两家内部书店,不知是否打 开了大门?一是绒线胡同的内部书店,二是东单二条的内部书店,前者档次颇高,非常人 所能及,后者持介绍信可以选购,这两个地方在70年代以至80年代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 的地方,即使不让买书,进去看看也是莫大的满足,对于进去的人线装的《金瓶梅》,阿 瑟,黑利的小说,共运史料,前苏持不同政见者的文集,萨特的哲学著述,张国焘的回忆 录等是何等吊人胃口!

漫谈北京的书店(三)

说到北京的书店不能不提到琉璃厂,提到琉璃厂就不能不提到中国书店。前者大家知道是 元明清烧琉璃的地方,后汉族文人聚居起来,以河北、山东人为主逐步开起了书肆坊间, 古玩市场,至清初已是闻名于世。清时文字狱盛行,敢写的不多,只有李文藻的〈琉璃厂 书肆记〉可读性颇高,到是朝鲜文人柳得恭的〈燕台再游录〉记述最详。后者则是1952年 由郑振鐸、齐燕铭提议,政府批准成立的,郭沫若题写了招牌。它在北京的城近郊区除石 景山之外,有20余家门市部,以经营古旧书刊为主,兼做文房四宝,工艺品等,到1966年 它已兼并了北京近800家古旧书店,名副其实地当上了北京以至中国的旧书业的龙头老大 。别小瞧中国书店的老营业员,个个都是满腹精伦,收售古书极少有走眼的,有时还能和 顾客聊上几句,话不多,但甚是精到,它的第一任总经理就是学富五车的葛老先生。读书 人最喜爱的是海淀、西单、隆福寺等门市部,不过最能代表其风貌的还是在琉璃厂的中国 书店的总店,以及同一条街的子店邃雅斋、汲古阁等。老年人对那里的记忆是热闹,读书 人对那里的怀念是便宜,家父60年代在此购得〈曹孟德集〉一元四角钱,据称现已成孤本 。66年前,花上5——10元在这里可沙里淘金,选出一大堆书,有时一个人都抱不走。我 从上学时就喜爱在这里游逛,即使买不到自己喜爱的书或钱不够,买几刀宣纸或毛笔也很 有情趣,不过我也赶上过好时候,有次看到了巴人的〈文学论稿〉就买下来,翻开书扉见 印章竟是巴人先生自己的印章,大概是先生为了送朋友,但又遗忘了。还有一次陪日本朋 友选日文旧书,找出了一本明代艳书〈龙凤再生缘〉,此书明清至民国只刊印三次,数量 极少,几乎绝迹,封皮已破旧不堪,但内瓤完好无缺,插图清晰,真是喜出望外。中国书 店最为高潮的也是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历经十年寒冬,一朝绽开,它把大库的储藏搬到 了台面上,读书人如狂蝶扑蕊,再次开始了新的淘金,据传有人在旧书里淘到了康生和陈 伯达的几本藏书,书里还有两人的批注,一本北图的老书里夹着一位风云人物的手写借条 。今天这条街经过几次修缮外貌变了许多,而书店正在萎缩,让位于那些来路不明、难辩 真伪的字画、瓷器、文物,老书的定价处被贴上了新的价签,高了好几倍,有的书还要打 捆卖,象往日北京的大白菜,论了堆儿卖。冷冰冰的面孔,一副大爷的嘴脸,买书人象求 着这些老爷、太太们。即便是这样,读书人仍痴迷不悟,还是爱往这儿跑,一进街就泡上 几小时,中国书店的金字招牌在读书人的心目里是至高至大的,潘家园就是再好,书再便 宜,这里仍是读书人的乐园。说到金字招牌想起一件事,家父的老友是个书家,那年来京 由我父子陪同逛琉璃厂,老先生问我:知道为什么中国书店的中字那个竖短一截?我答: 不知道。他说:郭老先生当初本想竖写四字,但想起店家要的是横题,便中间停锋,这中 国书店的四个字和北京动物园的题字是郭老先生的两大败笔。而我的韩国朋友也是一书家 ,对郭字崇拜不已,对此论很不以为然:那是名家的笔意,并举出郭字里竖的不同写法以 证之,真是仁智各有所见,大家品评吧!有人说琉璃厂是圈子文化,早晚得消亡,逛它就 是沉醉于孔孟之道,在故纸堆里自慰,靠这些古董实现不了现代化。到是洋人对此有不少 兴趣,提到中国文化就会想起北京的琉璃厂,可了解它还得靠那一本本古书,就象提到中 药就会想起同仁堂一样。它有记载的历史已有约300余年,比美国的建国史还多100年。当 你走在那条街上,当你触摸古书如同触摸历史,当你的目光从字画、瓷器、文物上掠过, 你能对你眼前的一切漠然处之吗?只要你是中国人,不管你走到那里,用什么样的包装, 只要你看到它们,想到它们,你会感到由衷的亲切,因为你的血液里流动着它们的基因, 是那一本本排列汉字的书把你和民族、祖国紧紧相连。

漫谈北京的书店(四)

80年代的中国风起云涌,早中期相对宽松的环境使书业有点畸形发展,北京这块土地上, 似乎是一夜之间生出一大批出版社,每个部委、每个主管局、民主党派、甚至每个大学都 成立了出版社,而这些出版社又毫不迟疑地办起了自主发行,大家对书业这块肉,大有幸 分一杯羹之势。书价飞涨,纸张奇缺,而稿费如老蜗牛在后面慢吞吞地爬着,出版社自办 的书店隔三差五地开了张,读书人真是亦喜亦忧,喜的是不必等待着新华书店的老程序的 运作,你可直接到出版社的门市部购卖,先睹为快;忧的是日渐昂贵的书价,让本不富裕 的读书人望而却步。江河日下的出书质量让人踌躇不定,掂量再三,就连素以严谨著称中 国书店出版的古代散文选里,把司马迁的父亲注释成给皇帝牵马的人,遭到新闻界和知识 界的猛烈抨击。一本书的好坏,不在于书面的精雕细刻,而再于它的内容的精彩;一个书 店的好坏不在于它品种的多少,而在于它的品种里是否有精品。有时一本书的发行就能使 一个书店声誉鹊起,北京的出版社办的书店里就有这么几家,我称它们为“前四杰”:一 是位于西四北大街的中国经济书店,此店位置极佳,紧临西四新华书店,店堂原是一个委 托商行,东南西北通,十分便利,电、汽车有好几线,不足30平米的店铺,敢做中国经济 书店,创办人是何等气魄!这里经济类的书籍最全,兼营其它。(我曾在这见过电影出版 社出版的约翰,霍华德的《电影创作的基本理论》)商海潮水初起,西化之风日盛,市场 经济还是夹生饭,经商的人们迫切需要新的理论坐标,理论工作者需要在这里找出参照, 大概是凯恩斯那本书的魔力吧!在不长的时间内这个书店在京城经济类书店里独领风骚, 吸引了一大批读者,我曾在不同时间,在这个书店里,见过当今中国经济理论界的两位大 佬。90年代这个书店日渐凋零,一度还停业了,如今不知怎么样了?二是位于虎坊桥的光 明日报出版社的门市部,此店在街的转角,颇有文人办店之风,墙上书挂名人格言,布局 极为讲究,一套川版的《走向未来》丛书的发行使它大放异彩,在当时西风劲吹的背景下 ,诸如〈西方的文官系统〉、〈人的现代化〉、〈信息革命的技术源流〉、〈看不见的手 〉、〈中国封建社会的超稳定结构〉等等,让多少读书人象开了天眼,又让多少素有鸿鹄 之志的人愈坚其从政之心。如今它已成为宁波卷烟厂的门市部,一只大红鹰在橱窗里展翅 ,门市部已退入报社的大院,面目全非。三是位于西黄城根的中央文献出版社门市部,此 店背后林彪元帅昔日的官邸,北临本人的母校黄城根小学,对面就是大名鼎鼎的北京四中 ,一条小街绿树成荫,极为幽静,读者不多,最是选书的好去处。当年它以发行中央级出 版社新书而著称,李锐的文集、李一氓的回忆录、童小朋的专著,以及中共党政军高级干 部的回忆录,直到毛毛的〈我的父亲邓小平〉,让多少国共两党的老人拍案叫绝,仰天长 叹。前几日曾陪朋友到那里走走,可已是风光不再,一个昏昏欲睡的女人,对我们的到来 并不欢迎,书架上的书有的已落了一层淡淡的灰尘,也许它关门的时间不远了。四是位于 宣武门西大街的中国新闻书店,新华社是它的老板,而这个老板是中国新闻界的老大,拥 有它人难以想象的资源优势,它的二老板就是新华出版社,它出版的时事政治书籍,国际 人物传记一直是各界的抢手货,70年代末,80年代中它出版发行的〈权力学〉、〈古拉格 群岛〉、〈基辛格回忆录〉、〈1999不战而胜〉、〈大潰退〉等对中国政治界和知识界是 何等影响?〈新思维〉的推出,可以说使它更是傲视群雄。而它旗下的书店本身则是平淡 无奇,但靠这两个老板出的书也是发了大财,当初这些书是作为内部发行的读物,需县团 级以上的介绍信方可购买,使得多少读书人跑断了双腿,磨破嘴皮,它那个电话分机不知 被人打爆了多少回。如今它的命运如何?好长时间不去了,也许新华社把海鲜餐厅的好位 置给它,就凭着新华出版社的出书,它会成为京城一流的书店

漫谈北京的书店(五)

这“前四杰”的衰落再次告诫人们,在残酷的市场规律面前,仅有好书是不够的,还得有 好的经营,况且好书毕竟是少数,经营有品味的书,有学术价值的书并不是总是赚钱的好 事。就在“前四杰”日益衰落时,我称为“后四强”的四家书店崛起江湖。一是位于平安 里的中国军事书店,在平安大街的西部南侧,一个老楼的一层,由徐向前元帅题招,远处 就可望见,这个书店以前就有,但经营一般,自平安大道开通后,其面貌焕然一新,这里 无疑是北京最全、最大、最权威的军事书店,还经营军表、军模、礼品,其它出版社的新 书也很快,很全,尤其是关于抗美援朝的书籍,种类多的不下于一个小资料库,军事专业 的书籍也不少,至少公开发行的这里都有,就凭这块军事招牌,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内,它的生意不会差,很多军迷网友都到过这里,不再多说。遗憾的是它的服务人员水平 太差,只有两个车位。二是位于美术馆路口的三联书店,提起它大家并不陌生,创办于上 个世纪20、30年代的老牌书店,在海外还有分号,出书品味高,很受知识分子的欢迎,很 多大书店都有它的专柜,它旗下的刊物《读书》至今仍是学者们的象牙之塔。现在这个新 店比之老店可谓天壤之别,它的装修风格有欧陆书店之气息,窗明几净,光线柔和,楼梯 错落有致,书架参差不齐排列得有张有驰,还有一个小停车场,是闹中取静的佳作。除淑 女绅士,少男少女间杂其中,满眼秋天的菠菜,或若有所思,凝神读书,或目光迷离,期 盼丘比特的金箭。(幽灵就喜欢这个调调吧)古今中外,世俗高雅,青春白发在书香里交织 成风景线。三是王府井大街北部的商务印书馆和中华书局的两个毗连的门市部,这两家是 老前辈的资历,前者可追溯到光绪23年,是字典编撰的大家,外国社会科学名著的大本营 ;后者则与辛亥革命同庚,中国文史哲历代名作的出版巨匠,古籍善本,研究成果的宝库 。它的《中华活页文选》、《文史知识》更是雅俗共赏,为全国文史爱好者所注目。90年 代初两家门市部曾一度流水落花,近年又重整旗鼓,卷土重来,与北部的三联书店相呼应 ,与对面的考古书店隔街并肩,形成这条商业大街的人文景区。四是海淀黄庄路口西南角 的人民大学出版社的门市部,这里文理教材,考研升级,学术精品,琳琅满目,品种繁多 ,也是大学出版社书店中最早打破门户之见经营它校之书的先锋,并有很多的降价书,生 意甚是红火。当年人大校长李文海先生的《晚清社会分析》,(书名不一定准确)出版时间 不长,就可在这里的降价书架上找到,在家门口这么干还真需要一点勇气。

漫谈北京的书店(六)

伟人南巡,春风化雨,激起多少人的梦想,第三个商海潮势不可挡,文人学子的书斋里发 生了革命,顶着如“文人下海,倾家荡产”,“文人开店,纯属扯蛋”的世俗偏见,一批 文化人面对日渐饱和的电子市场,鱼龙混杂的东欧外贸,审视自身的资源优势,目光自然 投向了文化市场,文人们找到了一个即不脱掉长衫,又能以自己之长搏击商圈的契入点— —书店。中关村、海淀、图书城、学院路、各院校内,刹那间书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 万树梨花开,房价爆涨,连工商局的登记、审照人员都惊诧:个体工商户的字怎么写得这 么漂亮?在这朝生夕灭,几易江山,有如春秋战国时代的书店风云变幻里,我发现文人办 店的“三剑客”,剑法超群,历经风雨,终成大道。成府街里的万圣书园;此店设于小巷 ,只容一车之身,生人难寻。舵主为知识女子,书店于民房之中,颇有家庭书斋的几分温 馨,空间虽小,却招来四面八方的读书人,许多人都成了回头客,也是北大、清华师生饭 后茶余散步消闲的好去处。开业之初,凭借媒体,在知识界引起不小的轰动效应。书以社 会科学为主,量不在大而在于精,常令学人手不释卷,尤以哲学、宗教、历史为上,书新 旧并存,涵盖大江南北的出版社,一册《万圣阅读空间》,编得短小精悍,点评书籍水平 在《读书》品书录之上。于今已出版30余册,我一一收藏。如此小店又于深巷之中,得益 于主人的经营,更得益于成府这块土地的人文底蕴。成府于北大、清华之间,昔日大宅门 不断,以书铺胡同,蒋家胡同的宅群闻名北京,还有几个规模稍小的园林,归大清内务府 管辖,和珅在此大事经营山水园林“淑春园”,上怒赐死抄家,园被分成东西两端,西归 乾隆小女,孝公主,和珅儿媳;东属书法大家成亲王永瑆,遂成成府之名。英法联军、八 国联军的暴行,使其未能幸免于祸,日渐凋零,昔王侯公主之地融入寻常百姓。燕京、清 华在此地兴建,使其以地理优势,成了著名的商业街,不少教授,学者也搬进大宅园,燕 大校长陆志伟,名家邓之诚、张尔田、张东荪和聂崇歧等先后居成府,邓先生的《中华两 千年史》即完成于此,说这里是校园外的学府不为过。这里至今还隐居着两位民间易经大 师,一位佛学专家,好几位看风水的老先生;还有不少江湖文人,苦行于书画的高士,自 由撰稿人等。可见舵主选址的良苦用心,也可能是书园至今不肯迁移的原因。今日道路拓 宽,城建改造,使成府被一劈两半,一条大道通南北,两个成府相对怜。书园对面又开书 坊,与小有名气的雕刻时光酒吧,工艺品店,画廊,绍兴人开的小笼馄饨店连成一片,小 巷深处,人文天地。我爱黄昏或晚间到此地买书,清幽安静,氛围文雅,或许你能迎面碰 上位深居简出,相貌殊异的高士。难怪女舵主在电视台的节目中傲称:总之,万圣是不可 复制的。徒有其表的主持人,不明其深味和文人创业和持家的秘辛,只有以职业假笑相对 了。北大南墙的风入松书店;其开业之始在南墙的西段门面里,影响不是很大,只是北大 的师生来的较多,风入松这三字让读书人颇有深思,它源起词牌,也是古琴曲,传为稽康 所做作。唐时刘长卿有诗: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可见古 人已对世俗的感慨,以曲寻知音的渴望。起了这个名字,也见老板是个功底深厚之人,题 匾的三个字也是有魏碑之功力,稽康之爱,是为读书人的知音,超脱之中,也有几许悲壮 ,折射出老板的心态。后书店搬入东段地下,空间增大,书类齐全,社科类的书基本都有 ,电脑查阅十分方便,并频繁举办首发式和学术研讨会,吸引了读书人的注意力,我近年 约有多一半的新书是从这儿买的。而它风格如老板人高马大,书阵排列有如秦俑整齐划一 ,辟有桌椅阅读区,有如大超市,为它人所不及,门眉上电脑刻字的海翁之句:人,诗意 地栖居,或许代表了中外文人的梦幻,此时的风入松已在北京的书店里成为大家,气势夺 人,书的时效、种类、邮购等别说是新华书店,就是民营书店只能望其项背,加上交通方 便,营业至晚上九点,成了很多人逛书店的首选。更让同业目瞪口呆的是,它把分店开到 了寸土寸金的王府井,展开了品牌攻势,大有天下谁人不识君的气度,书业一时毁誉参半 。传闻书店早就举债渡日,步履维艰,但读书人认同的是它的品牌、书籍、环境和浓郁的 学术空气。假如将来两岸三通,第一个到台北办书店的不一定是中国国际和新华书店,也 许就是这个风入松,它有这个大家的气度。图书城地下的国林风图书公司;图书城是北京 的书迷爱去的地方,在籍海楼的地下,该书店一直办得有声有色,楼上是林立的小门户, 但读者大都直奔地下而来,书品高雅,区域和谐,法律,艺术,经济等作品是它的强项, 它的布局风格依据房屋结构,三曲回廊,有高有底,灯光有明有暗,围柱设台,收银小姐 笑容可掬,咨询台常有在校学生答疑解惑,也如其掌门,敦厚不失矜持。书店至今捍卫它 的理念,绝不轻言降价,非累计500至1000元的购书,不打折,当前两个剑客打折酬宾, 财源广进时,它仍不为所动,象高傲的君子,诉诸书本有价,知识无价,净化市场环境的 思想给读书人,虽和者盖寡,但其君子风度,可圈可点。当年风入松把一家分店开到了它 的头上,而风入松打折的做法,抢走了它不少客户,尤其是学生,这一做法终激怒了国林 风,掌门在大门口写了一张大字报,对风入松发出了战书,矛头直指风入松的老板,用词 平和,字里行间压抑着愤怒和鄙视,行人莫不驻足观望,自古至今两个书店因书价打笔仗 的,我头一次听说,将来中国书业可把此事记录在案,留与书史。这就是中国的文人,要 是商家,也许早就名里相笑,暗里玩刀,施腾挪大法,借刀杀人了。后听说,两个老板经 友人调解,握手和好,以风入松搬出而告结束,真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了?内容无从知道, 有人更愿把此事看做是一场炒作,是点子师的作品,是鸳鸯剑,是黑白脸,总之是个故事 ,但还是给北京的书店添了花絮。

漫谈北京的书店(七)

今天与大家一起网游北京海淀图书城,说到它,大家都会很熟悉,特别是家住北京西北部 的人士和北大、清华、国关及各大院所的师生。图书城的全称前面是要加中国二字,由前 国家主席李先念题字,镌刻在书城南口的仿古牌楼上,阴文溜金,但在阳光下,字迹太小 又兼略草,看不太清楚。其实,就叫海淀书城就挺好,字迹也可大些,是不是中国第一书 城,不在时间,不在规模,不在名人,关键在于书。上海、天津、广州、成都、贵阳、太 原、福州、杭州、昆明、西安等地都有书城,只不过是称号不同,也没人争是不是中国二 字,或许反映了书城主人的政治情结。书城开业伊始,也是惊天动地,无限风光,新闻界 配合默契,七十二家房客入城开张。从南口进城右面就是中国书店,从旧书堆里也可找出 几本好书,原书的主人多是北大、清华等学府的师生,甚至于可找出米丘林的植物学俄文 版,遍照今刚的《文境秘府论》,艾思奇的早期哲学读本,吕思勉的《中国民族史》原版 ,《日下旧闻考》的单本,有年我曾淘到姚文元60年代的文集,薄薄一本,文笔还是有很 高的水平,理工科的书也不少,如《纯氧顶吹转炉炼钢技术论证》,日文的《船舶构造》 ,帕特的《量子论》,《数据库管理》,德文的《工艺美学教程》,《中国古建》等,惜 着蓝大褂的服务员面无表情,一问九不知,有如其室内光线般的阴暗。前行,工美店之上 就是会文书店,今改为二酉堂书店,它开业第一天正赶上我进城,书籍文史哲并举,并有 不少老版书,我与刘店主一聊,报有二十四史全套,2700余元,我喜忧参半,寻得全套不 易,可书价太高,83年在琉璃厂购得为240元,十余年,涨了十倍,那套书被西安的朋友 死缠活磨抢走,身上只有1000余元,店主云可打九折,送货上门再付不迟,说得我热血沸 腾。第二天,店主遣副帅、牙将、喽兵三人将书送到寒舍,宣店主御旨:您是我店第一个 大宗客户,特赠优惠卡,欢迎再次惠顾!我一时语塞,收钱验书无误,皆大欢喜,可至今 也没把发票送来,害得我那几个月差一点儿把烟酒戒了。改为二酉堂后,我觉得反而不如 会文时红火,二酉堂何意?店主曾在门口张榜告知,乃湘人藏书之洞。其实此店的书比任 何一方的书不差,有的学术著作别人还没有,中外交流史、宗教的专著最全,可能是不象 他人那样包装自己,宣传自己,象个老绅士,冷眼向洋看世界,还有我认为是紧挨着它南 側开了一个小桑那,坏了店家的风水,也坏了图书城的风水,这个我后边还会说到。直走 ,昊海楼,靡聚书店若干家,以国林风为大家,其余与小书滩无异。对面,是新华书店和 外文书店,教材、音像制品是为首选,人民文学、外国文学、人民、北京等版本的书,有 时还是比较快的,但下架时间过慢,有时几个月过去,书还在原处未动。折返向南,西侧 有三、四家小店,生意兴隆,理工为主,流行读物为辅,有折扣,店主不定,面孔常新, 购书人多为学生。上台阶,就是世同书店,店主是白发老者,有旧儒之风,书以文史为主 ,兼做地图、挂历、文具,曾在这里购得《清史稿》,寄与青海友人,读者以中老年为多 。惜今已成眼镜店,但对这里的书品与和声慢语的店主,时有怀念。前瞻向右,中国书店 又一门市部,服务员多为年轻人,书新旧并存,更新较快,款台有一美女收银,端庄淑仪 ,皓齿朱唇,异于时尚艳妹,纤纤玉指,收银击键,迅如清风,令人如沐香兰,不敢忘情 胡思,叹今无踪影,空留其幻。进书城主楼,四楼最佳,一为北部的社科书店,品味最高 ,书效快新,社科为主,国内外最新学术著述满园春色,还将社科院的博士论文集摆上架 ,兼有欧美艺术、设计、建筑、音乐等作品,是我每次必经之地,今似停业,大门紧闭, 在此购的一本《爱乐》常驻榻边,每每旋律之中,闪回书店的一幕幕。二是南边的未名书 店,四壁书架连顶,似城中之城,寻书有时需仰首方可,佳作连架,杂处其中的有记实、 报告文学类。向达、苏北海等大家的学术著书多从这里买进。三是闻名学子的考试书店, 只要你能点出考试用书的名字,它就能给你挖地三尺找到,赶考的善男信女对它爱得死去 活来。三楼的友谊、金融书店也曾不错,北大出版社的书店从开始就徒有虚名,官办的几 家一直就半死不活,一层西边的玻璃阁里有一阵好书不断,后成了音像阁。要说图书城真 正好的书店在主楼的一层的周边,西側的一溜六大家,全是外省农家子女开的,服务一流 ,新书快的令人难以置信,老书找的让人匪夷所思,他们在人生地不熟的北京短期内怎么 建立的如此神通的文化网络?连出版社正在编什么书,他们也知道,对《社科新书目》, 《中国图书商报》等资讯,他们是不屑一顾。他们的销售额从不公开,但是绝对高于书城 的其它房客。现新起的大地花园酒店遮住了西部的门面,停车场又横亘西部头颅,六大家 已剩一小家惨淡经营,到是东部的民益民书店后来居上,一个操东北口音的胖大姐,在那 里吆喝着生意,已有好几年了。图书城全盛时期在93——95年,来买书的,进书的,谈书 的,租店的,络绎不绝,东西南北中,党政军民学,还有洋人,有的旅行社把这里当成北 京一景带团游览,一条不足200米的海淀老街,书山字海,笔墨流韵,虽不能说十全十美 ,但还是让读书人有了归巢之感,有人言:东有金台路,西有图书城。约在95年春,西部 六大家的一家,是由连云港许氏兄妹开的,火的不行,人气极旺。忽闻一日神勇公安在六 郎庄许氏兄妹的住处将其兄抓获,书店被封,妹妹下落不明,不知所终。罪名是贩卖港台 盗版政治书,家中还搜出海外流亡者的手稿,第一条令人信服,书贩没卖过的少矣,第二 条纯属扯蛋,如果真有能拿到手稿的人脉和出版此书的能力,他何需在图书城为衣食住行 披星戴月,寒来暑往。这小伙子还是入狱几年,这是一个对图书城不祥之兆,但它的管理 机构和主办者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未过许久,又爆丑闻,管委会主任带二人在图书城内 桑那里,大白天,被联合执法队当场拿下,三对裸男赤女被一一摄录在案,虽经多方力保 ,主任还是入牢坐监。我与主任有过几面之交,其人青年才俊,正值盛年,已入四梯队之 列,有对岸小马哥英九之风貌,前途广阔,春风得意,于今很多认识他的人都有不惑,为 人所陷似是共识。图书城自此车马日稀,房客进进出出,已无昔日的辉煌。今四环路从西 北绕城而行,北来之路十分不便,东南部施工断路,唯西南方可进城,历经十年风吹雨打 ,图书城的发展空间已到了尽头,籍海楼上的钟表从未准时走动,默默无闻地看着城内外 被日益增多的眼镜店、快餐店、音像店、服装店、茶叶店、医药店等蚕食着。谁之过?天 知晓!

漫谈北京的书店(八)

当图书城在北京西部繁荣昌盛时,东部也火起了一个图书批发市场,它位于朝阳区的金台 路,人民日报社的北边,燕京八景之一“金台夕照”遗址离此不远。距今我还不知道它的 主办者是谁,90年代中期它一度火得令图书城的人跑到这里来进书。它远不及图书城那么 庄重,只不过是在街心一个长条三角地上围了个长圈,东西走向,两排简易房排列南北两 側,虽挂着出版社的牌子,但明眼人一看就知是个人的书滩,经营书类是五花八门,涵盖 天南海北,港澳台的盗版书也杂处其中,它吸引人的就是便宜,最高折扣可达四折,多了 还可再商量。虽然这儿是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但还是有不少好书,快得令北京的所有做 书的,买书的,出书的,一直不得要领。比如一本书版权页上是某年九月第一版,可是它 这里七月、八月就可见书了。除此之外就是它这里的服务质量可称读书人和生意人的心意 ,只要您有需求,那么谁也不会拒绝,有次我故意出了个难题要《蒙藏关系史研究》、《 卡尔梅克史评注》、《精神文化》等,没想到没过三天,一个店主就来了电话,书找找到 了,这三本书的出版社一个青海,一个浙江、一个北京内发,他是怎么找的呢?这个市场 一度被停业整顿秩序,清查违规人事,没过多久又红火起来,一直是个体书商的圣地,以 它为中心周围生出不少的书店、书滩、书亭,据了解内幕的人透露,这里的商贩,根本不 靠卖几本书发财,主要靠每年的挂历、教材,文具,已形成一个全国性的书网,不少人不 仅卖书,而且已发展到自己找书稿出书,联系印刷,搞产供销一条龙,市场运作是暗箱的 ,成了民间图书的主渠道。北京国有书业可称批发市场的有:位于西城区马尾沟的新华书 店总店的批销中心,这里也是新华书店北京发行所,上边已有人介绍过了,书比较丰富, 多买可以打折,库存量非常大,找一些老版书相对容易。我上学时,这儿还是各书店的上 级行政单位,读书人是无法轻意进来的,曾托一个叔叔在这里买了一套《太平广记》,当 这个叔叔带我进它的大库时,我惊呆了,所有北京发行所发过的书这里都存有样本,古今 中外,浩如烟海,书架林立,墨香四溢,那套书三元二角,盖有样本之印,至今珍藏。还 有就是位于海淀区四道口的新华书店首都音像发行所,这里原是书店的仓库,后面向社会 开放,与总店的批销中心情况差不多,打折很少,生意一般化,对外租赁滩位,曾在这里 举办过一届北京书市,但一直没火起来,与和它相近的金五星批发市场的车水马龙,生意 兴隆形成鲜明对比。再有就是魏家胡同那里,惜已不复存在。以上几家本是书店系统的上 级,自己搞活的同时,苦了最基层的书店,尤如在塔里木河上修了一个大坝,自搞一个湖 光山色,而北京各远郊区县的国有书店已经不是承包给个人大部分,就是租赁给浙江人开 眼镜店,福建人开茶叶店,这种危机早晚也要进入城区,国有书店将来除政府必保的,很 有可能以各区县店为主干,其余拍卖、租赁、合作、转让。

漫谈北京的书店(九)

每年的春秋书市是读书人的乐事,因自八十年代初中期以来,北京的新华书店都要组织两 次书市。一是每年在劳动人民文化宫的北京春季书市,这个书市云集了北京城近郊区的各 大新华书店;各图书公司;北京各大出版社;民营书店;个人书店;大有千帆竞发,百舸 争流之势,每年四月开始,约两周时间,文化宫内红旗飞舞,横幅林立,人山人海,熙熙 攘攘,給平时寂静的太庙带来一年一度的人气,也成了北京一年一度的文化风景,影响波 及北京及其周边地区,我曾在这里见到过来自天津、河北、山西和内蒙等地的爱书人。春 季书市最大的特点就是展示最新的出版成果,全面推介每年出版界开年的龙头大戏,同时 将积存的各类书籍甩向市场,一般地说这个春季书市有点象服装展销会,开始人不是很多 ,而越往后人越多,因开始书价一般不降,特价书少,越往后价越低,最后两天可以说是 大丰收,最好找个车去,带两个同伴,否则无法将书带回家。也可以说这个书市是北京每 年书业兴旺与否、那类书热销的晴雨表,比如说前几年是记实、报告文学、画册、杂志类 热门,而这几年是历史、学术、文化、军事后来居上,儿童读物、音像制品历久不衰,礼 品书,豪华型书在这里贱如废纸。有意思的是书店举办的同时,一些文具商、软件商,也 混迹其中,发了不少财,地图、地球仪、文房四宝、装饰画卖得非常好,还有卖刀枪剑戟 ,山货补品,医疗器材,珠宝玉器,电脑软硬件,书房家具,书画作品等等,猛一看有点 象旧时的厂店庙会。这几年春季书市有点今不如惜,一是读书人的选择是多样化了,信息 非常快,互连网等资讯比书市更快捷;二是劳动人民文化宫的地理位置在市中心,交通不 便,停车非常难,要找车位必须早早出行,而要出来要在周围的小街巷里转来转去,乘公 交车的下车后要走很长一段路,还要走地下通道,遇有国事,广场交管,就更不方便;三 是每天收工早,四点半到五点就停止营业,上班族只能集中在六、日去,人流徒增,摩肩 接踵。原每年秋季的北京降价书市,一般在首都体育馆的南广场举办,这几年则在春季书 市后不久就在原地连续,本质上这两个书市无太大的区别,甚至春季书市各参展单位的位 置都变动不大,后者只不过是书从一折到九折不等一律降价,还有的单位干脆挂出清仓大 甩卖的横幅,有的就把书打捆卖,称懒得再把书拉回去了。将来北京的书市是否可以改变 地点放在三、四环路,这样交通要方便的多,也可带动周边地区的文化消费,增加新区的 文化氛围,也可以搞针对性的书市,如市民、学生、学术专场、夜市等等,虽然这样会增 大工作量和管理成本、难度,但会比现在这种形式更吸引人,销售额也会上去。上边有网 友提到旧书滩,我就我熟悉的说几处,首先推琉璃厂中国书店,大而杂,特点是有售有收 ,这是别人不能比的,文化类的书籍最多。其次是潘家园,这里书是副业,纯粹的私营, 书品包罗万象,但没有中国书店那么有章法,如果是找偏门这儿是不错的,家传的东西很 多,还有很多是从民间搜集来的,如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部宪法,毛选四卷,小语录,中 苏友好刊物,中共九大、十大文件等文革书刊,老照片,旧中国的书报,我曾在此买过民 国版的《华夷录》、老上海三联版的《吾国吾民》、线装佛经,《宣宗昭敬大王实录》, 《三遂平妖传》,《薛仁贵征东》,《西胡考辨》等。再次就是北大东门外的旧书滩,沿 南侧一直到北部的小河边,书大部分是大学里师生的收藏,价格较低,买主多为学生,很 多大学生对此很是怀念,于大墙外小巷中卖旧书,卖者白丁学儒交加,买者各层人士,抬 头可见未名湖滨塔,低首满是书生面,一条古老普通的小巷流溢书风籍韵,惜已不存,变 成了一条大道。再有是五道口的旧书滩,兴旺于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中,特点是外文书 刊多,理工科书多,这可能与周围学校有关。原图书城的北口的小松林里也有一两个旧书 滩,每次我逛完图书城就到这里来看看,有时也能找出几本好书,坐在小松林里,松香随 风,在老北京的琴声鸟语里,边翻看刚买到书籍,边小憩片刻,别有风味,情趣盎然。现 大学里的周末自发的书市规模要小的多,书的种类也少,用在校学生的话说就是都是近亲 ,卖来卖去就是那么些东西。

漫谈北京的书店(十)

北京的书店有多少?象星星一样数不清,成了气候的就不多了,上边我已介绍了北京的主 要书店,可以说是主流层面,而北京还有不少星罗棋布于大街小巷的书店、书廊、书亭、 书滩、书屋、书社,最近又冒出了书吧,把北京的书店带入了一个新时代。在主流书店叱 咤风云,昂首阔步时,这些默默无闻,几生几灭的非主流书店,如同一条条小河、一道道 山溪,一股股暗流与主流书店一同汇聚成北京书业的浩荡长江。没有它们的存在,主流书 业就犹如大海里的孤岛,江河中的沙洲,山岩上的枯树,也许它们只不过是树支叶梢,没 有主流书业浑厚的根基,似乎与生俱来的就是普普通通的小草,但春色往往显现于这万绿 丛中一点红,没有它们这些春来秋去的小草,何来独领全国风流的北京书业的繁花似锦, 它们是北京乃至中国文化生活的一部分,装点着北京都市风貌,滋养着我们的精神世界和 文化生命。我们先来看看位于海淀双榆树的书廊一条街,它的兴旺发达与其周边的文化环 境有极大的关系,这条街上一字排开约十几家书店,每家不过是一个不足五平米的铁棚子 ,不管是严冬和酷暑,它都开得很晚,书品包罗万象,虽然店主的文化水平都不是很高, 但他们对书的走势,发行,了如指掌,还有很多的学术书籍,使旁边的人大师生,小区里 的文化人常来常往,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河北农村姑娘能在自己的书棚里与读者侃起顾准文 集的内容,张承志的一套书,她能用民族史,考古学者,宗教信仰等来概括,这足够让人 拍案惊奇的了。人大东门南侧原也有这样几家书棚,整治环境时,被取而代之为其它商业 设施。我们再来看海淀五道口的书滩群,这个书滩群以五道口商场为中心,整个书棚的形 式象一个巨大的凹字,能利用的空间,基本上都利用上了,书品也是五花八门,宗教类, 政治类,风水类,文理教材类,而且是新旧书都有,特价书多得很,有的书贩还以极低的 价格从造纸厂、图书馆和新华书店成车地拉回各类图书,在此大甩卖,大学生和读书人喜 欢到这里在熙熙攘攘,乱乱哄哄中反复挑选自己喜爱的书。位于甘家口商场南面的书廊, 至今能保存下来,成为北京上书最快的书廊,不能不说是个迷,历经多次文化市场整顿, 它成了北京为数不多的书廊,业主基本上来自河南、山东,带着浓重的乡音,向每一位读 者推销他们的书籍,盗版的港澳台政治类书不用说,各类言情、武侠小说也是五光十色, 甚至还卖香港出的黄历,风水书,某年运程等等,有关林彪的书可以说这边最全,用业主 们的话说是什么赚钱就卖什么。北太平庄的书滩群原在华奥商厦的北侧,那里是它们的黄 金季节,后搬到了商厦的南侧,这里的连环画、画册、动画片、军事刊物,消费性杂志多 如牛毛,也不乏高品味的书籍,老版的唐诗宋词元曲,时常可见,我曾在这边买过印刷仅 2000册的《宋辽金诗选注》,《满学朝鲜学论集》。在车水马龙的和平里路口的西南角原 有四、五家书滩,规模虽小,但书的品味极高,从陀斯妥耶夫的文学名著,到托福、GRE ,从中医学到化工专集,从国际政文到音乐书画,非常全面,这里也是北京信息科技书籍 最早、在全的书滩,这与它周边的文化环境和几所大学有密切关系吧!我记得一位白白胖 胖的大妈,向我推荐过《历史的终结》、《后资本主义社会》等。以上是我比较熟悉的书 滩,去的次数多一些,北京还有类似的书滩就不一一列举了。我认为北京有几家书店还是 值得一去的,如阜外大街的钓鱼台书廊,由于紧临两家军队出版社,解放军报,解放军画 报,军事书籍特别全,上边已有网友推崇,它还有一个特点是经济类的书多,人物传记多 ,折扣略高于一般书店。开在团结湖公园东门的学者书店也是引人注目,它的书快,新, 全,外地出版社的学术书是它的一大特色。万寿路南口的一个图书公司也很有名,名称忘 记了,这里关于欧洲国家的书多,从历史、人物到地图、画册琳琅满目,如《铁血宰相俾 斯麦》,《斯特凡大公》,《罗马教庭》,《北欧海盗》等等。我原以为北京的好书店大 都集中在城近郊区,随着北京住房郊区化,一些远郊区县也出现了一些好书店,前两年我 在大兴就发现了一个华教书店,它充满了学术气氛,一些在市区买不到的书这里挺全,如 王治来的〈中亚史纲〉,和文军的〈人文地理与中华伟人〉,琼斯的〈世界人口历史图集 〉,蒂洛的〈伦理学——理论与实践〉,蔡鸿生的〈唐代九姓胡与突厥文化〉等,令我大 开眼界。惜已改成了河南烩面馆了,在离它不远的北部又新出现了一家儒乐轩文化书社, 也是好书连架,社会人文类书籍绝不比任何一家市区的书店差,新旧版本的书都有,我那 天一次就买了400多元的书,满载而归,特别是那本〈民族学考古基础〉得来全不费功夫 。如果你在旅行中,一定到当地的书店去转转,有时是能淘到好书的,前一段时间我在密 云的一个小书店里找到了一本让.比埃尔的〈难以对付的欧洲人〉,我在图书馆都未查到 此书,却在这偏僻的小店发现了。北京近一年来出现了一种新型书店,即书吧,它环境优 雅,气氛温馨,大都是会员制的,运作方式往往是经人介绍,是文人字匠的松散联合体, 但成功的不多。9月6日在北太平庄冠城北园开业的儒闲阁,令人耳目一新,女舵主是知识 女性,也是我的朋友,据她讲,儒闲阁要开新型书店之先河,不仅卖书,订书,寻书,还 可以借书,换书,委托代销自己的旧书,会员可以在这里看书,交流,讨论问题,策划文 案,修订书稿,这也许代表着书店发展的一个方向,把同一层次的读书人用书聚集在一起 ,偶尔也会闪出智慧的火花,现它拥有近万册新老书刊,画册,已发展会员几十人,难保 那天这个儒闲阁会产生几个名人,几本名作,为北京的书业增添一幅新的美景。

后记

用了10天的时间把北京的书店作了一个大致的素描,平均每天写出一节,欢迎大家批评指 正,也希望大家把自己的观察或您认为好的书店帖上来。同许多爱书人一样,我和大家一 同经历了书禁、书荒、书放到今日的书滥的岁月时光,正如有的网友说的那样,书运系国 运、民运,是每段历史的真实写照,留下了一代代人的心路历程。虽然因特网极大地缩短 了人类的距离,使文化传播不再完全依赖于印刷品,但我们对书的感情依然如故,我们需 要书的魅力,需要书的力量,在人生的坎坷中,在失败的暗夜里,书是我们最忠诚的朋友 ,使我们看到了光明,看到了希望,知识改变命运,书是我们生活中知识的最常见的载体 ,只要有了书,我们的灵魂就不会孤独,只要有了书,我们的心胸就不会狭隘,只要有了 书,我们的生活就不会寂寞。维克多,雨果在他的《悲惨世界》里写到:比大海更为广阔 的是蓝天,比蓝天更为广阔的是人的内心。是谁给人类如此广阔的胸怀,是承载着人类文 明的书,我们通过书的字里行间去结识古今中外的伟人,去学习人类文明结出的知识硕果 ,把文明的火种延续,通过书我们了解我们民族、国家,看到他们的历史,展望他们的未 来。我们感谢仓颉造字,蔡伦做纸,更感谢古今中外的作者,他们辛勤劳动的果实,使我 们精神世界充满了色彩,而在中国大地上千百万家书店象无形的网络,延续着发展着国家 的文化生命,象无形的血管流动着民族古老文明的血液,滋养着一代代中国人的精神世界 。亨廷顿在他的书里写到,世界的最后决战是文明之间的决战,国家的强盛取之于文化的 强弱。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我们文明的命运不仅在于继续发扬,更在于创造更新,书的出 版发行,知识结构的更新是这一切的最基本的保证,我们需要一个政治,经济,军事上强 大的中国,我们更需要一个强大的————文化中国!是为结语,愿与大家共勉。

ZZ: 上海文庙书市终于衰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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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孔网(www.kongfz.com)查留言的时候偶然看到的,把原帖和有点内容的re整理了一下转过来。去年夏天去文庙,收获不多,前几天和半坡聊天,他寒假去,也是鲜有佳本,挺感慨的。近来在孔网上倒是买了十来种书。

主题:上海文庙书市终于衰落了!
作者:bwt 提交日期:2006-01-25 21:32:27
我深爱上海文庙书市,过去每年总要去五六次,有时坐车四五个小时去上海就是为了去文庙淘好书.
2001夏,因为看到文庙书市熙熙攘攘,每逢炎夏果然是摩肩接踵、挥汗如雨,经询问,摊位费只有30元,以为投资风险不大很有商机,便以每月150元在文庙后面的梦花街一居民家租了两个平方安放了两个大箱子,并托在沪的姨夫照料生意,开始了文庙的淘金生涯.不料入文庙贩书不久,书市管理方觉得贩书人蜂拥而来,买书人也如过江之鲫鱼贯而入(当时不但后面的场心全部摆满了书贩的摊位,而且前面的场心也有书商占领,盛况空前),定有大利可获,便一次次抬高租金,日租金最高竟至80元!
说实话,贩书不是好营生,我在文庙做了几年,最高的日营业额约2200元,最低一次竟然只有170元,大部分时间营业额在600-900元之间,刨去成本,如进书的费用、仓库、摊位费、人员工资所得几无,我在江苏频频赴沪多有不便,便于2004年初将图书撤回。想管理方如此贪得无厌,书市必将日益衰落。
不料今年连续去了两次文庙,买书人稀稀拉拉,星期日书市之衰落十分明显。书贩大为减少,许多熟悉的老书贩已经不见踪影,别说前面的场心无有一个摊位,就是里面的场心,靠东侧的一排没一个人放摊,中间的也有很多空档。昔日盛况不复再见,书市终于衰落了!
书市衰落的原因:管理方的不适当提价,且只提不降,导致书贩无利可图,许多书贩被迫撤退,书少挑选的余地自然大大减少,读者逐渐失望,致恶性循环,书市便衰落了。当然,福州路等地特价书店的增加(如上海图书公司三楼的特价专场)也客观上对文庙书市形成了威胁,人气大减,书市的衰落不可避免。
因没带数码相机,哪位有文庙书市照片的烦请上传.


作者:xj1964 提交日期:2006-01-25 22:29:15
早就衰落了,已经有好久不去了。几年前虽然还是摆满了书贩的摊位,但好书已经不多,很多是新书,武打的,言情的。

作者:红楼迷 提交日期:2006-01-26 08:46:09
早就衰落了.但还是去.:))

作者:anselyu 提交日期:2006-01-26 09:46:25
的确如此,已经好久不去了

作者:损斋 提交日期:2006-01-26 13:21:43
不去也罢.

作者:曾经沧海 提交日期:2006-01-26 14:01:51
楼主好象是我的相识啊.
戴眼镜是么?
售高档美术书?

作者:bwt 提交日期:2006-01-26 19:47:24
是售高档美术收藏书,戴眼睛的是我姨夫!

作者:网格迷 提交日期:2006-01-26 19:50:23
几号摊位呢

作者:网格迷 提交日期:2006-01-26 19:52:51
文庙管理方确实贪得无厌,其实非典前是最好的,30元一个,后面的15元一个,全部摆满,还有现在靠东的30个位置20个买盗版书,2个旧书,8个空着,哎~

作者:bwt 提交日期:2006-01-27 08:16:43
现在每逢星期日文庙前的文庙路上旧书摊摆了不少,估计不会少于100家,只是上品旧书太少.在文庙路上摆摊多有不便,一旦城管前来执法,大家只有星散而已.

作者:blue713 提交日期:2006-01-29 10:24:46
好书越来越少,卖言情、漫画、盗版的越来越多

作者:小迅 提交日期:2006-01-29 13:12:31
天下书市一样衰.

作者:志杰 提交日期:2006-02-01 21:08:57
苦恼啊
好书找不到
市场全消失了啊

作者:爱啃 提交日期:2006-02-12 21:27:48
五年前,因为做漫画杂志,每个周末大清早都要赶过去淘漫画,怀念啊。

作者:瑜后 提交日期:2006-02-13 12:00:05
读书的与卖书的人成反比,所以衰落已在情理之中.

作者:安宏 提交日期:2006-02-13 21:25:17
老夫子叹息:唉,来文庙的读书人有几个看过我一眼?不就是为了钱吆!看不懂了.在我面前真的极少了,假的,男盗女娼的东西越来越多-----作逆啊作逆......

作者:东方不败 提交日期:2006-02-14 11:32:45
是啊!日渐衰落啦!记得我最后一次在文庙里摆摊只卖出一本书!看看楼上的只有网格咪还在里面孤军奋战!

作者:东方不败 提交日期:2006-02-14 11:35:28
记得生意最好的时候是零三年底,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成交额达万元以上。唉!!!!!

作者:QQM 提交日期:2006-02-23 17:46:08
搞乱了敌人,锻炼了自己

作者:乐淘淘y 提交日期:2006-02-27 13:48:54
早就衰落了,已经有好久不去了

作者:xj1964 提交日期:2006-02-27 15:21:14
有了网络,不想衰落也难。

作者:兰贵人 提交日期:2006-02-27 22:09:35
悲哀啊!

PKU图书馆这次有点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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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为PKU能有这么好的图书馆感到自豪的。所谓的“一塌糊涂”固然都能让从PKU出来的人怀念,可塔、湖想看总也不会不让看,“图”就有那么些些麻烦了。所幸Helene、半坡等同学一直在好心地帮我的忙借书出来,真是感激不尽。

这次本来又想大肆地借一把,可是却发现很多跟梵文、印度文学有关的书都进了特藏——以前可是放了无数年都没有人理的,连电子目录录入都没人做,我从借书处拿出一堆一百多年历史的老古董,然后借书处的老师当场给这些书做一个简单的录入,都是常事——像Havard Oriental Series这样国内可能没有别的地方有这么全的Collection的而且也确实很有点历史了的也就罢了,可是像George Cardona的Panini: a survey of research(1976年)、Maurice Winternitz的A history of Indian literature(印度1981年的影印本……要是原版的倒还有这个资格——当然原版的也确实进去了一套)、Sankalia, Hasmukhlal Dhirajlal的The Ramayana in the historical perspective(Alas!1982年才出版的书!)都收了进去,是不是有点要“枉杀千人”的意思呢?很郁闷,因为这次要扑回去复印它一大堆的希望落了空,但更多的是为这种几乎有些盲目的举动感到愤怒。不可否认,北大,尤其是建国前,确实投入了很大的精力和资金在印度学的书上面,一查卡片目录就知道,这实在是一座值得骄傲的宝库;也不可否认,这些书大部分原来的印数就很少,经过几十年,版本价值也会上升得比其它类的书快,把其中特别有价值的书放到特藏室加强保护是现实需要,对于某些珍品更是当务之急。但是,这并不是某个名人的捐赠,为了纪念可以不分精粗一律特藏,这些书的质量、价值又是参差不齐,不加鉴别的统统“特藏”起来,就让特藏变得不值钱了。

而事实上,尽管他们下手挺狠,漏网之鱼也不是没有,而且我还发现一条大的:Lokesh Chandra的Sanskrit texts from the Imperial Palace at Peking : in the Manchurian, Chinese, and Tibetan scripts (1966年)1-22册。这个虽然不能说多么古老希罕,但至少国图没有,比之上引的三种书也更值钱得多。

不知道这次对于印度学藏书的大围剿是谁给出的馊主意,也还没来得及去看别的种类的旧书是不是也受了同样的待遇,只是希望他们以后至少能把事情做得更漂亮更专业一点,不要让人觉得哭笑不得,毕竟是号称亚洲高校第一大馆的百年老号,对于自己的本职工作总是要精益求精的。此外,从实质上讲,与其搞内部调整,把丰富特藏作为工作内容,还不如多花点力气丰富一下馆藏。如果说老北大的印度学书籍系统全面可圈可点的话,近五十年来的收藏可就乏善可陈了。如果说把印度学书籍收入“特藏”是表示重视,要“子子孙孙永保用之”的意思,那学校似乎更应该重视一下印度学的学科建设,还有像西方古典学,也应该加强,虽然说这些东西挣不来钱,书还老贵,国外的大学也在不断的砍掉它们的拨款(听半坡说,他听说Goettingen已经砍掉了印度学,但我在哥廷根大学的网站上倒是看到哲学系还是有一个Indology和Tibetology的Seminar,网址http://www.indologie.uni-goettingen.de/index.htm,负责人是Dr. Thomas Oberlies,也是此界很活跃且厉害的人物),可是要成为一个真正国际水平的综合大学,在古典学方面毫无建树似乎总是遗憾。

当然,我们这些对古代心存向往的人,还是应该对能在PKU上了几年学感到幸运,毕竟这里有很好的中国古代语言文献历史哲学的研究传统,有梵语、古希腊语、拉丁语的课可上(时不时的还能有古埃及文、楔形文字、禅德语的课程),有这方面的参考书可以随便看,也还有那么一小撮愿意(虽然有时只能是愿意)在书堆里兀兀穷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