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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he First Ten D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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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布鲁塞尔十天了,先是住在办公室的客房里,上周三搬到了刚卸任回国的同事那里,Avenue G.-E. Lebon 153号,离自由大学不远。屋子挺宽敞,给我用有点超标,所以这个地方也还算不得板上钉钉的“我家”——得请示了再说——反正我是随时准备换。

这个地方交通还挺方便,边上就是Pétillon地铁站,到市中心也就十多分钟,左近的有轨电车、公交车也不少。办了张月票,前两天动不动就出去转转,去趟大广场看看人们结婚啊,去趟南站的露天市场蹭点水果吃啊(大部分都可以先尝后买的,有些小贩甚至往你手里塞,呵呵,有种大樱桃真不错,可是太贵了)……挺好玩,唯一的问题是发现一个礼拜下来没找着东南西北——比巴黎难认多了,还是得加油啊……同事留给我的一个大地图虽然很全,却不是太方便用,寻找好用的家伙ing。

然后昨天在电车站看到贴出来海报,说Av. des Volontaires(附近的一条街)周边今天早上(在圣灵降临节的周一,不知道有什么讲究)会有跳蚤市场(brocante)——刚到时就听同事和使馆的郝参夫妇讨论过他们在跳市上的斩获,觉得很有意思,只是不太清楚究竟都在哪儿,这回在家门口就有,自然是要去看看。今天一早出门,走不过三分钟,就看到路两边的摊子了,大概有七八条街的样子。主要还是这里的住家,东西自然也以家常日用的东西为主。我开始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所以也就是随便看看听听。有一个人看到一个有长柄的铁制圆饼,不知道是什么,就问摊主(一位看上去怎么都得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老太太回答道:“这是熨衣服用的。”看那人将信将疑,又加了一句:“我听我母亲告诉我的,具体怎么用我也不知道……”我听了,不禁失笑。

后来看到有些旧书不错,因为对这边旧书的价格不太熟悉,不是很敢下手(而且在国内买书实在太多,很怕把这毛病带到这儿来,呵呵),在Av. des Volontaires路南的几条街转了一遍,才下手买了第一本书,Fr. Dolto的Psychanalyse et pediatrie(精神分析和儿科学),小册子,一个欧元,没还价。然后去路北边,突然想着可以找找漫画书,就开始四处踅摸。一直没有太好的,倒是有些摊子卖来自非洲的木雕,这是我一直很喜欢的,不过还是没舍得下手。

走着走着,竟然看到同事李大姐夫妇在练摊,看来有进必有出,他们还不单单是爱逛啊,呵呵。跟他们打过招呼,拐过两个弯,就碰到了今天的最大收获。在一个老太太的摊子上,我发现了一本法文版的《肉蒲团》(P. Klossowski译本,1963年Cercle du Livre precieux用Jean-Jacques Pauvert出版社1962年版重印,限量发行2000册中的第962号),红色的布面精装本,封面烫金印Jeou P'ou Touan小字,书脊印中文“肉蒲团 李渔著”,正文中最直白的敏感词语不翻译,直接用汉字套红印刷,从印制装帧上看,还是相当精致的,书的边角虽然稍有磨损,但内页全新。一问价,只要三欧元。这无论如何都算是不错的价格,不过我还是试着还了回价,两块,老太太爽快地同意了,成交!

后来还找到了一个摊子,上面有几箱子漫画书,挑了两本Tintin,一本Le Lotus bleu(全新,准备以后送给Kagome的,因为她提出来了,不过我得先看看,哈哈),一本On a marche sur la Lune,每本花了3块钱(之前有位老兄买了五本,没还价,看来这是通行的价格了)。还有一家的书里有一小本法文的《沙恭达罗》,好像是Foucaux翻译的(就是写了著名的藏文文法的那个人),本来想转一圈再回去问价,后来索性忘了。(今天(6号)查了一下书目,那应该是1894年的版本,开始后悔了……)

回到家,就开始上网查这个《肉蒲团》的版本,同事留下来的电脑非常的落后,极慢,经常死机,IE也经常无故关闭,这回让我写了这么多,IE关了好几次,但没死机(我看着不对自觉重启了两回),就算是给面子了。

法国国家图书馆的联机目录中除62年Pauvert初版外,还有同年Cercle du Livre precieux的和70年代以后的几个版本,却没有63年的这一种。而网上有一篇名为《李渔作品在海外的传播及海外的有关研究》的论文,不知何人所作,其中提到:“皮热·克罗叟斯基(Pierre Klossowski)主译的《肉蒲团》法文版《Jeou-P'ou-T'ouan ou la Chatir Comme Tapis de Priere》(《祈愿玉体如毯》)(添按,Chatir当作Chair,书名直译也至少应该是《肉体如(或者“作为”)祈愿毯(或者“拜垫”,如词典上的解释)》),聘请著名文论家仁尼·艾贴姆伯尔(Rene Etiemble)写了美妙的前言,使此书身价倍增。1962年此书初版于巴黎的蒙特利尔(添按,Montreuil翻成蒙特利尔有点过分),供不应求,翌年再印了第二版。又次年,艾贴姆伯尔还在巴黎出版的《可识中国?》(《Connaissons nous La Chine?》)中作了详介。1968年和1979年,克罗叟斯基的译作再重印发行。”没有明确出版者,所说的“翌年再印了第二版”是否即是我手上的版本更不可知。网上一个人的blog上说:publié chez Jean-Jacques Pauvert, mon exemplaire est la deuxième édition, achevée d'imprimer le 30 septembre 1963 sur les presses de la société d'impressions publicitaires, 75, rue Alexis-Pesnon, à Montreuil (Seine) pour le compte de Jean-Jacques Pauvert, éditeur. A été tirée à 2000 exemplaires, tous numérotés. Exemplaire N°1834.(他手上的书是63年Pauvert的2版,共印2000册,此册编号1834)。而一家网络书店的目录中有:LI-YU - Jeou-P'ou-T'ouan ou la chair comme tapis de prière - Paris : Jean-Jacques Pauvert, 1963 - 3ème édition, exemplaire No 898 de 2000, sur papier vergé(63年Pauvert的3版,898号)。这两个同在1963年,却写的是Pauvert出版(我手上的版本,版权页说的是© 1962, Societe des Editions Jean-Jacques Pauvert,和他们的年份不合,所以我不觉得是同一版本。何况还有一家书店的信息和我的完全符合:Paris, Cercle du Livre Précieux, 1963. Un vol. in 8 de 316 pp. reliure d'éditeur, simili rouge, dos et plat ornés, tête dorée.),如果认为所有这些信息都没有问题的话,那么两个出版者在这两年分别印了两到三回,而且还都是只印两千份的Limited Edition(又有例外,在livre-rare-book.com上又有一个édité par Jean-Jacques Pauvert. 1963. 2ème édition, n 445 / 500, broché, in 8, 317 pages的,这里Pauvert2版的限量竟然写的是500本),这实在是有些诡异。关于这个Cercle的资料,我只找到这么一句,Wikipedia上的:(Jacques Haumont) Collabora comme maquetiste avec les éditions du Cercle du Livre précieux crée par Claude Tchou(J. Haumont曾作为插图画家与Cl. Tchou创建的Cercle合作。),而Claude Tchou这个名字虽然在google的结果里确实经常和Cercle连在一起,他的生平又是不得而知。然后,Cercle的地址10, Rue de Vaugirard今天似乎已经成了个旅馆……根据Wikipedia,J.-J. Pauvert在1949年(?)在这条路上开了自己出版社(当年叫Palimugre)的第一家书店,这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另外,Pauvert在2004年的一个访谈中提到:“en près de soixante ans de fortunes diverses, j'ai réussi à sauver ma marque (Jean-Jacques Pauvert), je publie de temps à autres un ouvrage en association avec un éditeur ou un autre, toujours sous la marque Jean-Jacques Pauvert.”(在六十年不同的境遇中,我保持住了我的品牌(Jean-Jacques Pauvert),我不时与这个或那个出版社合作出版一本作品,但总是用Jean-Jacques Pauvert这个品牌的。)那么这个是不是他惯常合作的产物呢?但是,两边都搞“限量”,而且接二连三,即使真的“供不应求”,也还是有点不太合规矩,所以这最终没弄清楚。

还有一点,就是我的本子上没有那个副标题“ou la chair comme tapis de prière”,而且整本书里只在Etiemble的序言里这么翻过,译者Klossowski在书后的Note里翻成Le tapis de prière en chair(“肉做的拜垫”。Etiemble写到后来也用了这个译法)。从网上查到的各种描述来看,似乎只有出版者为Pauvert的有副标题,而Cercle版的则没有,那么这两个版本的关系究竟如何,Cercle是不是只是借来重印一下而已,又成了新的问题。

这个事情把我弄得很晕——本来以为一查就能搞清楚才写在这儿的,没成想给绕到里头出不来了——由此更加深切的体会到版本学做起来是不容易的,光凭著录见不到真东西的话简直就是瞎胡闹。不过话说回来,反正这是本保存得不错,印制精美,而且还有“限量”之名的老书(说物质点,网上卖还得三四十欧呢,呵呵),怎么着都还是高兴。

zz由《肉蒲团》法文译本看陈平原老师的一篇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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