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20. April 2008, 16:21:16
本朝太祖有云:“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凡吾族類,當牢記此言。幾周以來,西方媒體又給中國人上了一堂生動的政治課。大抵稍有基本常識及智識之同胞,許多是借此認出所謂自由民主之西方世界的另一形象;而對本國近代史稍稍熟悉的朋友,更可以將其與無數過往事例相印證。雖則巴黎和會開了又開,但中國不再是百年前積貧積弱之中國。我們會讓世界聽到自己的聲音。
然欲為現代國家之國民,需盡文明理性之愛國義務。生在擁有四千年光榮古文明的土地,如林昭所言,我們是在“這麼一片深厚的中世紀的遺址之上”進行現代革命與建設的。如果同胞不能建立完善的現代國民之品格,我們國家終還是一個二流大國。這不是本文能夠深涉的問題,下面姑且就事論事。
大約從四五天前,國內開始大量風傳要抵制家樂福超市,網上小道新聞、手機短信、聊天軟件消息,一時間頗有鋪天蓋地的感覺。然後一些城市迅速展開了實際行動。
這種活動的好處,約莫是借機大漲了國人同仇敵愾之心。而且對方目標分佈明確,影響力大,可以讓世界聽到中國人的聲音。如我剛才在今年格外臭名昭著的CNN網站首頁看到這則消息:
http://edition.cnn.com/2008/WORLD/asiapcf/04/19/china.france/index.html(順手粗譯了一下,見此:
CNN網站首頁報導中國人針對法國商店進行示威活動)
借此機會表達愛國感情無可厚非,和平示威是很好的,去不去家樂福也是自願的事兒。但一些人所提倡的,比如搞臭他們的食品(把腥魚和雪糕放一起)、挑很多東西亂在一起但不購買等等行為,純屬大腦進水。以為這種行為能夠損害法方利益,是很幼稚的想法。腦子稍微正常點就能想到,食品不能吃了是浪費哪國的財富?中國的。東西弄亂了是誰去收拾?是拿那麼點工資的中國辛苦員工。
拿超市來說事,可以。但所謂的抵制超市不是成熟公民應做的。首先,不管資方來自哪裡,超市的採購是以國內市場為主,商品最終流向到國民手中,也就是說,超市是一個消費終端,同時也是上行市場和最終消費者的中介。抵制超市,無异於抵制國內大批上行市場生產者。有人說外資撤出可以讓國資進入,這種說法過份籠統且不合實際:國資從哪裡來、如何進入?現在早已不是計劃經濟時代,一切都要按市場規則來;其次,作為便利商店,超市為其周圍居民提供方便的日常消費服務,這個地位很難取代,市場本身具有發言權。從這一點出發,拋開其它不言,我也對抵制超市的前景表示懷疑;第三,超市解決了當地大量就業問題,超市的業績直接相關中國員工的飯碗。從這一點可以明白,任何對超市營業秩序的直接擾亂行為都是要中國人自己受的。
所以,我稱長期抵制超市的行為是“殺敵八百,自損三千”。實在不是聰明的買賣。
綜上所述,輿論的矛頭一開始指向顯眼的家樂福並沒有錯,那是拿它說事,是個好策略。但由於宣傳者刻意模糊真實問題所在,挾民意而為之,導致抵制行為迅速出現了偏離並走向情緒化,成為浮躁者的發泄場。
那麼真實問題在哪裡呢?如果我們認可leverage(制衡)是改變世界的唯一辦法的觀點,怎樣的抵制是有效且無害的呢?顯然,多數商業行為都遵守雙贏的遊戲規則,不同在贏得多少而已。為什麽抵制家樂福是不合理的?就因為這買賣不合適,連一損俱損都談不上,我們損得比他們還多。那天跟朋友討論,法國佬恰恰有相當一部分商品是他們暴利而國人基本沒甜頭嘗的,比如法國時尚奢侈品:名貴的法式皮包和法式香水、化妝品,還有法國葡萄酒。什麽Louis Vuitton、歐萊雅,所有在我們的土地上捲錢而略無貢獻的洋企,統統可以死掉。西方人天天抱怨著對華的逆差,把什麽不景氣都栽在我們頭上,而真相是中國用八億件廉價襯衫才能換回一架空中客車飛機。經濟的動機向來是最純粹的動機,對發達國家奢侈品與高科技的依賴導致國貨不能自強,我們應自覺負擔起反制裁的義務,並將之化為全民的通識。這便是實用理性的抵制洋貨。
如今不需要狹隘民族主義的發泄,更不需要非理性的全盤仇視。百年前的國恥猶然在心中,但義和團再也不是有關愛國的光榮名詞。我欣賞《攻殼》“Stand Alone Complex”的概念,在這個時代,每個人都是自立自為的獨體。我們是可以聞風而動,但不做拳民——反之,做一個真正的民族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