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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分对错

青扇摆弄 浑然是檀木香味

一梦七八年(未完)[二]

两个人说着,郑元早听得一头的汗,抬眼见郑茗来了,忙岔道:“犬子来了。”韩公公和杨大人一齐望去,只见郑茗和一位年轻女子翩纤而来。那女子梳着逐月髻,带着珍珠八宝簪,上身着一件洋红丝缎长夹袄,却在袖口和袄边点了几尾灵动的水色金鱼,下衬一条褶裙,只用同样的水色点了边,远远望去,只见一尾活泼在人群里游动。
打量间,那常蓝磬已来到眼前,向韩公公和杨大人深深道一万福,抬眼笑着柔声道:“给两位大人请安了。”汗公公忙扶起来,夹声尖笑道:“这就是那新奇了,果真不错。”又转眼望着杨大人道:“杨大人,你日日在刑司里审奸问犯的,却知道这样的新奇。”
常蓝磬听了,抬眼望着杨大人,也暗暗打量了一番。杨大人却并不接这话,自笑道:“不知郑大人何时添丁,喜酒别又少了我们。”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只常蓝磬红着脸低了头。恰好纤蝶过来行礼问安,笑道:“老爷原来在这里,望恒里的戏要开始了,正等几位大人去点戏呢!”几人听了,相让着往望恒去了。
纤蝶陪着常蓝磬回到逸仙堂,堂里皆是一片女眷,常蓝磬无奈,只得上前去应付着,一时分不开神,直到了后半夜,男子们散了戏,又吃闹了一回,才各自去了。常蓝磬累得眼也睁不开,匆匆洗漱完就睡下了。
直到了元宵节,郑家又是一番热闹情况,不必细说。只是那常蓝磬趁机将一个通体用汉白玉雕成的菩萨,装在一个什锦缎盒里,暗自使人送去了刑司杨大人家。那杨大人见了,将菩萨端正着放在架子上,细细打量了一回,才自去忙了。

忙过了年,巧儿和墨痕两个怕常蓝磬胡思乱想闷坏了身子,不知从哪里寻来几个精致风筝,拣一日天气好的,拉着常蓝磬到离垢园里,放了一天的风筝。巧儿在旁说个不住,只闹得常蓝磬游戏了一天才罢。
那知第二日常蓝磬起来,只觉头痛腿软,站也站不起来,只得又躺下,叫巧儿和墨痕在旁伺候着,对郑元只说是昨日里着凉了。郑元听了,时时使人来看望,谁知却到晚上也不见好,反越发觉得身上沉重了。郑元还未吩咐,郑茗却早急了,赶着小厮们去请太医了。
过了一顿饭工夫,那小厮才带着一个老太医来了,郑茗忙请到环碧堂里,巧儿将床上帐子放了,又在床边设了鼓凳,请太医坐了,才叫常蓝磬伸出一只纤手来。太医侧过脸去,轻按着手腕听了诊,又思量了一回,方悄悄退了。待到了尊行斋里,才笑着作揖向郑茗道:“恭喜郑大少爷,大少奶奶有喜了。”郑茗一听愣了,好半天道:“多久了?”太医答道:“不久,还不到两个月,只是昨日累着了,才觉身上沉重,并无大碍。”郑茗这才笑出来,忙让太医吃茶,太医推辞了。郑茗只得谴车送了,又给了双倍的车马费。之后才到逸仙堂说与郑元知道。

到了第二日,常蓝磬觉得身上好些了,便起来到临漪榭去给郑元请早安。郑元见了,慌忙叫人扶起来,又赏常蓝磬坐了,才道:“你以后不必天天过来了,你这样的需静养才好。”
常蓝磬回道:“多劳公公费心了,晚辈身上已经好些了。”
郑元刚要接话,又觉这话不妥,只得使人去请郑茗。一时郑茗来了,郑元又吩咐了一遍不用请早安的话,郑元应了,又在人后告诉了常蓝磬有身孕的事。常蓝磬初听时,只觉耳朵哄的一下,一时愣了。那郑元没察觉常蓝磬的脸色,只一味的喜庆,又在叨叨的说这孩子如何如何。常蓝磬没法,少不得先忍着。好容易等郑茗回了环碧堂,才借口散步叫来墨痕和巧儿,一同往离垢园去了。
常蓝磬在一隐蔽处坐定,拿出绣活儿来,在膝上放了,又四下打量一番,方对巧儿和墨痕道:“你们可是知道的,我这身子上的事。”巧儿和墨痕点头应了,齐望着常蓝磬。常蓝磬顿足哀叹道:“这可怎么办好?”巧儿轻道:“小姐,这毕竟是你身上的肉,你要······”
巧儿的话还没说完,常蓝磬就恼了:“谁要这肉!把郑家人我恨不能都撕碎了才好,我······”话未完就哭将开了。墨痕忙劝道:“小姐别急,这不过才两个月,咱们且商量着。”说着又给巧儿使眼色。墨痕只道巧儿是最透亮伶俐的,只望巧儿来劝劝,谁料巧儿一径出神去了。墨痕无奈,只得自己想些旁的话来开导着。
过了半晌,常蓝磬慢慢止了泪,又道:“这身子,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要的。”巧儿听了,又思量了一回,才凑近常蓝磬低道:“小姐,无论如何都不要么?”常蓝磬点头应道:“凭的什么,都不要!”巧儿拉了墨痕,凑得更近,在常蓝磬耳边道:“即是如此,也不是没有法儿。小姐身上的肉,若是用得当了,也可叫郑家上下不宁。”说着便将自己方才思量的如此这般的交代一番。
常蓝磬与墨痕听完,唬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巧儿见状,知道自己方才的话重了,巧儿只得轻轻抚慰常蓝磬道:“小姐别怕,巧儿怎样也不会害你,何况咱们的目的也是一样的。这件事只放心交给巧儿去办,小姐只在大少爷面前把形状做足便好。”
常蓝磬一时拿不了主意,张皇的四望一番,又抬头看着墨痕。墨痕见状,嗵得在地上跪了,用手扶住常蓝磬的膝头道:“小姐,墨痕说过,只跟小姐在一处,这次的事,成便好了,若是不成,就算死,墨痕也跟小姐一道去。”
常蓝磬狠狠心,点头道:“罢了,就这样吧,是死是活,只看造化吧。”说着三人又细细商量一番,将事情的细末处也一并说定,方才相扶着,一道回了环碧堂。

入了夜,常蓝磬让墨痕巧儿退了,自己坐在环碧堂里屋内,将珠钗一并卸了,只把头发懒懒的挽着。刚收拾好,郑茗便回来了。常蓝磬上前,帮郑茗脱了外衣。郑茗见常蓝磬一身慵懒闲散,又有了新孕,自是情不自禁,扶住常蓝磬双肩,就凑将上来。
常蓝磬见状,忙抬手挡开了,推着郑茗在床边坐了,才拉着郑茗道:“我今日思想了一天,这话也不能不说,我新有了身孕,这几月里,相公就辛苦些,暂时歇在花居雅舍里吧。”郑茗听罢,面色一沉,站起身来挥手道:“难不成这几月下来都是如此?我又没旁的人伺候,这算怎么呢?”
常蓝磬嘻嘻一笑,上前道:“我都帮你想好了,明日我就出去,帮你再物色一个,一来你身边有个亲近人伺候,二来我也能安心养着,你说可好?”郑茗面有难色,嗫嚅道:“这也不是不好,只是你过门才不到半年,我就纳妾,这······”
常蓝磬忙道:“相公不必担心,我有孕的事不几日就人人皆知了,爹爹那里自有我去回明,你只管放心吧。”郑茗听了这话,方才应了。常蓝磬见状,将外衣又披在郑茗身上,回身打起珠帘,嬉笑道:“既是如此,相公就先请吧。”郑茗顿顿足,叹了一回,方自去了。夜里二人分别就寝,不在话下。

第二日一早,常蓝磬便起身,领着巧儿墨痕,一路往逸仙堂去了。到了临漪榭,向郑元请了早安,又在地上跪了,将愿为郑茗纳妾之事回了,又把道理如此这般一一说明。郑元听完,夸了一回常蓝磬贤孝,又道:“纳妾人选不由贤媳烦心,你只安心养着,让他自己去看,只拣和你一样的便好。”又闲话了一回,才散了。
不多时,郑元使人去叫郑茗。一时郑茗来了,向郑元请了安,两人坐了,又喝退了下人,郑元才道:“常蓝磬今早来给我请安时,说要为你纳妾,你可知此事?”郑茗回道:“昨夜里和我说过,是知道的。”郑元哼一声:“我看他是起了疑,不然怎的这样贤惠?你和他总在一起,有见过他什么不对的没有?”
郑茗歪头思量一回道:“没有什么不对的,他一直待人淡淡的。”郑元点头道:“这便好了,你需看紧了他,等足了月,他就是有二心,也舍不得孩子。”郑茗应了,正要退出去,又被郑元叫住:“前日里说的那箱东西,你可处理妥当了?”郑茗一惊,忙道:“已不在我屋里了。”郑元笑道:“这就好了,你闲时再去劝劝郑青,叫他别只是闹,你是兄长,本应多提点着。”郑茗唯喏着退了。

又过了一月,郑茗相中一户小姐,使人说媒,不久便定了。郑茗喜不自禁,一时里下聘备礼忙得脚不沾地,到了谷雨时分,就娶了来,安排在花居雅舍里。
这郑茗新娶的小姐,原是本地一户财主家的,姓乔,单名一个蝶字。家人都是从商的,故这乔蝶少了几分安静收敛的书卷气,多了几分计较盘算的铜臭味。却在人前作戏表演是个一流。进了郑家后,乔蝶在郑茗面前百般妖媚,使郑茗日日流连,几乎忘了别人。那乔蝶得了宠,又见常蓝磬不言语,只当是个好欺负的,在环碧堂里越发纵横起来。
这乔蝶嫁过来时,只带了一个陪嫁丫鬟,唤做小怜的。这小怜并不十分伶俐,是个没嘴的葫芦,平日里乔蝶在娘家野惯了,下人一不合心意,便拉住又打又骂,因这小怜是个没性子的,才让他一路跟来了。刚过来不几日,郑茗见小怜愣头愣脑的,怕伺候的不周到,便对乔蝶应了,另拨一个给他使唤。
第二日一早,郑茗向常蓝磬要了芊蝶,送与了乔蝶,另自去了。那乔蝶见芊蝶是从大少奶奶屋里下来的,就有几分不服。这芊蝶向新奶奶请了安,见没什么吩咐,又退了。乔蝶越发恼了,叫来小怜倒了茶,没喝两口,便放下杯子道:“呸!什么东西!叫你倒茶也倒杯温的来。那大少奶奶欺负我是新来的,派自己不用的下等货给我使,他看不起我也罢了,怎么连你也一道清高起来!”说罢将杯子死命往地下一贯,嚯啷一声,砸了个粉碎。小怜腾时吓得头也不敢抬。
那芊蝶在门外听到响动,忙打帘子进来瞧,一见地上的碎杯子,心里也明白了几分。芊蝶只得陪笑道:“必是小怜失手打了杯子,姨娘别急,我这就去拿套新的来给姨娘使。”说罢转身准备出去。
谁料那乔蝶直扑过来,一把揪住芊蝶的头发,一手指住芊蝶的鼻子大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那小怜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好或不好自有我打着骂着,什么时候轮到你指责?想要在我面前指桑骂槐、欺负我是新来的不懂厉害,你们可是打错主意了!”
那芊蝶自打进了郑家,那见过这样的霸道主子,一时又急又羞,拧着身子想挣出来,反被乔蝶揪得更紧了。芊蝶急得哭道:“我并没有骂什么,姨娘错怪芊蝶了。”
话未说完,便被乔蝶啐了一头一脸:“你还敢回嘴!你们大少奶奶分明是看不起我,那么多丫头小子不给我使,偏叫你过来,合着和我名字一样,故意羞我,难不成我这姨娘和你这贱货是一样的么?”
芊蝶这方才明白过来乔蝶恼的是什么,芊蝶没法辩解,那乔蝶又骂的不住,芊蝶扭着身子死命一挣,抢路逃了。乔蝶见状,不顾头面的直追过来,口里依旧不干不净的叫骂。
芊蝶见乔蝶追来,吓得尖声哭叫起来,嚷着:“大少奶奶救我!”一径往常蓝磬这里逃来。
常蓝磬本与巧儿墨痕两个坐着,只听得院子里吵闹不停,都奇怪起来。巧儿打起帘子,正要出去看个究竟,刚走到环碧堂门口,就被芊蝶扑了满怀。巧儿唬了一跳,将芊蝶扶住,只见他一脸的眼泪,头发也乱蓬蓬的,正要问个明白,正巧乔蝶也撵来了。
乔蝶尖叫一声,躲在巧儿背后,哭个不住。那乔蝶见了,停下脚步,一手插在腰间,一手直横过巧儿的肩,指在芊蝶的鼻子上骂:“小淫妇!反了你了,主子教训你不站着老实听,反倒逃了,反了天了!”
巧儿听得这话面色一沉,想回几句,但又顾忌着乔蝶也算半个主子,只得生生忍了。那乔蝶还想再骂,忽见珠帘打起,原是墨痕扶着常蓝磬出来了。
常蓝磬在门边站定,细细打量乔蝶,只见那乔蝶梳着圆月髻,带着八宝簇团翡翠簪,面色潮红,杏眼圆睁,配上悬胆鼻、薄嘴唇、尖下巴,也算是个美人。又见他颈上挂着足金同心锁,着一件呛红色长裙,未穿外衫,足上一双颤头鞋。好一似刁小姐。
常蓝磬看罢,叫墨痕带芊蝶进屋去梳洗,让巧儿扶了自己在椅上坐了,才对乔蝶笑道:“妹妹何事这样气恼?若是下人不周全,只管来告我便是。又何必这样不体面?”
乔蝶从鼻子里哼道:“我敬你是大少奶奶,这郑家大门大家的,我胆子又小,故这几日里门也不敢出,没给姐姐请安。若是姐姐恼我,只管来教训我便是,何苦叫个丫鬟来羞我、欺负我是小家里出来的?”
常蓝磬怪道:“我何曾恼过你?那芊蝶原在我跟前也是个机灵的,这才给你使唤,怎么又是欺负你了?”乔蝶听了这话,抹泪哭将起来:“我虽是小家里的,也懂得忌讳,郑家里丫鬟小子上百个,怎么偏就给我个一样名儿的?”
常蓝磬掩嘴一笑:“原来是为了这个。这怪我,是我疏忽了。不然这样,你若还想芊蝶伺候,便自己给他重取个名儿,若是不想,就自己再挑一个使吧。”
乔蝶听了,好似一团火遇到受潮的木柴,怎么也点不着。只得随便支吾着,摆着腰肢,一路走回花居雅舍里了。
常蓝磬依着乔蝶,将芊蝶改名叫芊芊,依旧放在乔蝶屋里。芊芊自是百般不愿,却也只得应了。

自这以后,乔蝶当常蓝磬是个软柿子,辖制不了自己,又妒起常蓝磬是正室,日日思寻着想横在常蓝磬前面。无奈常蓝磬成日里只坐在环碧堂养胎,对外事不概不闻不问。乔蝶找不到时机,只拿芊芊出气,花居雅舍里摔碗砸碟之声日日不绝。
常蓝磬在环碧堂里坐得安稳,巧儿却没有这般好性儿,无奈自己的计谋还不到时日,只得忍着。一日里伺候常蓝磬午睡了,只剩墨痕在旁守着,自己往离垢园去了。
入得园里,巧儿只沿着小径一路慢行,不时停下来逗弄一回花草。行到偏僻处,忽听得一阵呜咽声,巧儿好生奇怪,闻声寻去,在一块磐石后头,见一丫鬟抱着膝哭泣。巧儿细细打量,却原来是芊芊。
巧儿忙上前将芊芊扶起,只见芊芊哭得双眼红肿,脸颊上一个通红的掌印尚未消去,衣裳也不整齐,前襟几乎不曾撕破。巧儿见状,恨恨道:“可又是他打的?”芊芊只哭着,也不答话。巧儿无奈,只得将芊芊扶着,在石椅上坐了,好说歹说了半日,方才劝住了。
巧儿将芊芊扶回环碧堂,自己先去花居雅舍里张望一番,见乔蝶不在,顺手将一个香囊挂在妆台背面不起眼的地方,才将芊芊送进来,安顿好了,又劝了几句,才自去了。
待巧儿回了环碧堂,早气得要炸掉一般。常蓝磬见巧儿面色不对,便询问几句。巧儿气不过,将离垢园里的事细细学了一遍。常蓝磬听得叹道:“只是委屈了芊芊,也罢,我只尽力多帮些。”又对巧儿道:“只望芊芊能挨过事后,再等三月,就是无事了。”

此后,常蓝磬便日日找借口,要芊芊帮着做事,时时谴他去药铺里抓安胎药,又让墨痕悄悄告诉芊芊,只管在外流连,不必急着回来。如此,芊芊总半日不在乔蝶屋里。乔蝶气不过,在郑茗面前告了一状,郑茗却因常蓝磬有了身孕,护着他,反怪乔蝶多事,让常蓝磬不宁。乔蝶听了,恨不能勒刹常蓝磬。
如此过了两月,一日里常蓝磬又将芊芊唤去,小怜又病了几日,起不了身,其他下人因乔蝶待人刻薄,能躲的尽都躲了。故那乔蝶午休起来,唤人伺候,岂料一个也不来。乔蝶气得脸通红,又没人出气,将屋里桌椅尽都掀翻了,也不洗梳,只在床上呆坐着,越想越觉得恨了。
直到晚餐时分,芊芊才回了花居雅舍。还未来及说话,早被乔蝶一巴掌打在脸上,芊芊一个趔趄,跌在地下,乔蝶抬脚便在芊芊身上乱踏,骂道:“我这是容不下你了,自己的主子不好生伺候着,反跑到大少奶奶房里献殷勤,你倒是想攀高枝去了,我这里却连个倒茶的人也不见,小蹄子反了天了,看我不打死你,让你知道姑奶奶我也不是吃素的!”
乔蝶打骂了半天,只觉得不解气,正巧一个小厮过来请乔蝶去用餐,乔蝶一把揪住那小厮道:“去给我把牙婆找来,这糟践主子的丫鬟,我是要不起了!”
芊芊听得这话,唬得忙跪爬到乔蝶脚边,死命的磕头哭道:“姨娘,芊芊再不敢了,日后一定好生伺候着姨娘,姨娘要打要骂芊芊绝无半句埋怨,只求姨娘别撵我出去,求姨娘饶了我这一遭吧!”
乔蝶一脚踢开芊芊,转身对那小厮吼道:“你死绝啦,叫你去叫牙婆听不懂啊,再磨蹭连你一起卖了!”那小厮吓得赶紧跑了,连传餐的话也忘了。
乔蝶打了半晌,手脚都麻了,累得直喘气,自己在床边坐了,又对芊芊道:“小贱人,你趁早死远了,别在我眼前讨嫌,等牙婆来了,我是要把你白送与他的!”
芊芊听了,知道乔蝶是恨刹了自己,芊芊抹干了眼泪,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得向乔蝶行了万福,自行退出去了。
不多时那小厮果真领着牙婆来了,乔蝶坐在屋内叫芊芊不见,又恼了,让那小厮四处寻芊芊去,自己与牙婆讨价还两起来。
那小厮先寻到环碧堂里,屋里是空的,并无人影。又向尊行斋找去,刚一推开门,就见眼前一双绣花鞋晃来荡去,那小厮抬头一看,原来是芊芊用衣带将自己吊死在屋梁上了。那小厮吓得坐在地上,半晌说不出话来,等回过神来,立时手脚并用爬出尊行斋外,哭将起来:“不好啦,芊芊吊死啦!”
乔蝶在花居雅舍听得芊芊吊死了,一时吓住了,牙婆一见不好,自己先行跑了。乔蝶四处寻人不见,心里直发慌,又不知去那里才好,只在自己屋里团团转。
那小厮一路冲去逸仙堂,郑元、郑茗、常蓝磬等都在一起用晚膳,小厮连通报也忘了,直接冲将进来,边喘气边道:“不得了啦,芊芊吊死了!”
郑元刚要责怪小厮没规矩,听得这话,一时也愣了。常蓝磬惨白着脸站起身来,低道:“这岂不是我害了他了?”说着险险的就要晕倒。巧儿慌忙上前扶住了,与墨痕一边一个的掺着,复又在椅上坐了,郑茗亲递与茶喝了,又抚慰了一番,常蓝磬才僵着落下泪来。
郑元宁了神,厉声喝那小厮道:“怎么回事,你好好的说来。”那小厮抖着,将乔蝶如何打骂、又如何说要卖掉芊芊的事学了一遍。郑元话未听完,早气得拍起桌子来:“混帐!郑家虽不是什么书香门第,打骂下人的事也没出过,现在一个姨娘却逼死了丫鬟,这让郑家的脸以后往那搁?”说罢又指点着郑茗道:“这是你娶来的好东西!我看你怎么收拾!”
郑茗一言不发,只低头垂手站立着,任凭郑元责骂。一时郑元骂够了,将郑元和常蓝磬一并撵出逸仙堂,也不要人伺候,自去气恼了。
郑茗与常蓝磬赶回环碧堂,下人早乱做一团。郑茗怕常蓝磬伤了胎气,叫巧儿与墨痕先扶下去歇息了。又让几个大胆的小子把芊芊的尸首放到无人去的允执堂里。自己一路往花居雅舍去了。
乔蝶一见郑茗进来,就摊在地上哭天抹泪起来。那郑茗见得娇妾啼哭,打不下手又骂不开口,只得恨恨的责怪了几句,叫他日后收敛着,却再也无话了。入夜后,郑茗悄悄由小怜伺候着,自去尊行斋歇了,对乔蝶从此冷淡下来。那乔蝶心里埋怨,又奈何不得,越发连郑茗也一并怨恨了。
却说常蓝磬坐在房内,想起芊芊素日里的形容,不觉又落下泪来。常蓝磬实指望着郑茗将乔蝶严办,却一夜未见花居雅舍有何动静。又过了几日,常蓝磬才发觉不仅郑茗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费了些烧埋银子。就连乔蝶,也好似无事人一般,一早便将脚蹬在花居雅舍门榄上嗑瓜子。
乔蝶见常蓝磬看他,呸的一声吐掉瓜子壳,笑道:“前日那事,妹妹在此给姐姐赔不是了,带累的姐姐少了个跑腿的。等相公来我这里,我定要再问相公要个丫鬟,送与姐姐使。”
常蓝磬见了此景,气得又哭起来。墨痕只得再哄着。巧儿冷笑着道:“小姐,不必这样啼哭,再等一月,什么仇报不得,叫他哭的日子,还在后头呢。”说罢又拉着常蓝磬道:“小姐,这日子快到了,东西我是早就放好的,现在只等小姐把形状做足。”常蓝磬听了,擦干眼泪,点着头应了。

又过了几日,常蓝磬带着一个新买来的丫鬟,唤做小晚的,一路往花居雅舍去了。到了屋内,常蓝磬自己打起帘子,笑道:“妹妹,近日里可好?”乔蝶哟了一声,跟着笑道:“姐姐可是稀客啊,可又是妹妹我做错了事了?”
常蓝磬嗔怪道:“妹妹说的什么话,我知道前日里是我错了。那芊芊是我给了妹妹的,本不与我相干,却因自己有孕,总带累妹妹的丫头劳累。我见妹妹一直没个称心的,这才新买了个丫鬟,送与妹妹使吧。”乔蝶冷笑道:“烦劳姐姐费心了,我这里还有小怜呢,我又没有身孕,比不得姐姐金贵,用不着这么些人。”
常蓝磬怪道:“小怜?他怎么还在你这里?”乔蝶斜他一眼道:“小怜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自然是在我这里。”常蓝磬笑道:“原来妹妹还不知道呢。芊芊去的那晚,不是小怜跟相公去的吗?”乔蝶一愣,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般,好容易送走了常蓝磬。乔蝶立时唤来小怜责问。
小怜憨愣的,一句也不瞒,统统告诉乔蝶知道。乔蝶气得发抖,连着几个巴掌打在小怜脸上。又恨郑茗荒淫,连丫鬟也要占些便宜。后几日里,郑茗想歇在乔蝶这里时,都被乔蝶撵了出去。一时之间,丫鬟婆子们都嬉笑起来,将乔蝶的刁横传得四街闻名。

一日里郑茗来环碧堂与常蓝磬闲话,常蓝磬忽道:“再过半月就妹妹的生日,相公怎么打算呢?”郑茗恼道:“还过什么生日,你还嫌不够乱?”常蓝磬劝道:“芊芊再怎么好也是个下人,为了他与妹妹制气,不怕人笑话么?”郑茗低头道:“那你说怎么办?”
常蓝磬笑道:“也不必大办,只咱们三个人,在环碧堂里闹一晚也就够了,不费什么事,又讨得妹妹欢心,怎样?”郑茗思量了一回,点头应了。
常蓝磬听了这话,立时忙碌起来。自己定了菜单,使墨痕去请了小班的戏台、巧儿去买了新奇的礼物,又与郑茗商量着,将宴台就设在了环碧堂里。
到了乔蝶生日,常蓝磬早晨起来,将巧儿买来的礼物用缎盒细细的包了,又谴退了其他丫鬟,与巧儿墨痕两个耳语了半日,直到午休过后,待乔蝶起了,常蓝磬才往花居雅舍去,将设宴之事说与乔蝶知道。
乔蝶听了此冷笑道:“我当姐姐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原来是我错了。不过我是个姨娘,没大脸面,这宴也不过咱们两个坐着,没什么意思,还是罢了吧。”常蓝磬忙道:“咱们这次只在环碧堂里闹,相公一会子也就来了,我还请了小戏班子,又想了个新鲜主意。”常蓝磬站起身来比画着又道:“那厨子做的东西,早吃腻了,我带了新鲜材料,咱们二人就在院子里,亲作菜式与大家品尝,你道可好?”
乔蝶一听也觉热闹,又因与郑茗闹了许久,早想找个借口说和,也因是自己的生日,合该热闹一下,故点头应了。

傍晚时分,下人将灶台在院子里支起了,在环碧堂里设了圆桌小几。常蓝磬乔蝶皆是一身红衫,同拉着郑茗在上首坐了,乔蝶笑道:“只请相公看着我们吧,品品谁的菜式新鲜。”说罢,与常蓝磬站在灶台前,忙碌起来。
乔蝶手腕身形灵活,洗、拣、切、炒一刻不停,郑茗直盯着乔蝶看,乔蝶越发得意,索性将菜单拿来,将之一并都做了。
而常蓝磬的身孕已有六个多月,站不一会就觉得腰疼腿软,再加上灶台的热气,常蓝磬汗渍淋漓,狼狈不堪。郑茗忙叫常蓝磬停了手,又叫墨痕先带他下去换衣裳。
乔蝶眼见常蓝磬见了屋内,顺手搁了厨具,将菜递与巧儿,自己先跑进环碧堂,与郑茗倒酒嬉闹起来。
巧儿随后跟着,丫鬟们端着菜依排而立,巧儿一一接过来,在圆桌上放了,指点着报菜名:“狮子绣球,腊雪踏梅,青柳随风·····”刚报完,只见珠帘打起,原是墨痕扶着常蓝磬进来了。常蓝磬换了衣裳,新整了发鬓,却脸色泛白。
郑茗见状忙起身问道:“怎么?没什么大碍吧?”常蓝磬笑道:“不妨事,只是刚站的久了,身子坠的疼。”说罢也在席上坐了,与郑茗、乔蝶一同吃喝起来。
常蓝磬勉强支撑着,略尝了些,郑茗见常蓝磬颜色不对,唤来巧儿墨痕,扶他去尊行斋歇了,乔蝶巴不得常蓝磬快走,自己好与郑茗亲热。两人吃闹一回,乔蝶百般柔媚,早把郑茗哄的温水一般,不多时,郑茗抛了筷子,退了下人,起身抱住乔蝶道:“饭早吃完了,咱们就歇在这里吧。”说罢拉着乔蝶到屋里,放下帐子,自去欢乐了。

哪知到了后半夜,常蓝磬腹部一阵绞痛,转醒过来,想支起身子叫人,偏又疼的说不出话来。常蓝磬死忍着,将枕边的一个小香炉抓起来,狠命将地上一贯,咣啷一声,吓醒了巧儿,巧儿听得声响不对,忙到常蓝磬床前察看,只见常蓝磬满脸青白,眼睛也翻起来了,身下早被血水侵透了一片,巧儿立时一声惊叫,将尊行斋里守夜的一并吓了起来。
墨痕才起来,到常蓝磬床前一看,也知大事不好,自己又没主意,只绞着手指哭,巧儿恨道:“这会子还顾得上哭,快去环碧堂里,叫大少爷来!”墨痕忙应着跑了,鞋掉了也不察觉。
巧儿又对屋外丫鬟小子们叫:“快去找太医和稳婆来,迟了一会,打断你们的狗腿!”下人们听了,才四散行动起来,环碧堂里腾时闹个底朝天。
巧儿怕常蓝磬昏死过去,攥着常蓝磬的手不停的唤小姐,常蓝磬出了一身的冷汗,眼看着支撑不住了,忽帘子打起,是郑茗闻讯赶来,郑茗一叠声的嚷:“这是怎么弄的?晚上不是还好好儿的么?这算是怎么呢?”巧儿忙道:“大少爷别慌,大少奶奶是晕过去了。”
郑茗却越发急了,顿足在屋里团团转,自己又没法儿,只一径责怪丫鬟小子们不上心,正唠叨着,稳婆先行赶来了,未来得及细看,先吩咐烧开水,墨痕又赶着去了。巧儿将小子丫鬟们统撵出屋去,刚放下帘子,就听得稳婆道:“坏了,孩子怕是保不住了。”郑茗听了,颓然的倒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巧儿又赶着问:“大少奶奶呢?”稳婆道:“只是昏死了,人倒是无大碍。”
话音刚落,太医才赶来。巧儿帐子也来不及放,忙请太医坐了,太医细看看常蓝磬颜色,断了一回脉,又与稳婆低道几声,回身写了一张药方,交与巧儿去办,复从医箱里拿出一包三寸长的银针来,找准穴位,一一刺下去了。
过了两个多时辰,天色已发白了,小厮将药煎好,隔着帘子递与巧儿。太医道:“快给大少奶奶喝了。”说罢继续下针。巧儿用银匙舀起汤药,往常蓝磬嘴里灌。喂完一碗,实咽下去的并无几口,都顺着嘴角流了。巧儿急得直哭,又不敢出声,只咬着下唇死忍。
太医忙道:“姑娘别急,大少奶奶无碍了。”郑茗听了,又跳起来道:“孩子晚上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没了?”太医四顾一看,并不答话。郑茗明白,将巧儿等一并赶出屋去,又问道:“这是怎么呢?”
太医低声道:“大少爷,大少奶奶是中了药,胎儿才流掉的。只幸药下得轻,不然人也保不住。”郑茗腾时呆了,过了半晌才道:“不,这不可能啊,昨晚的菜式是他与姨娘亲做的啊。”太医略思寻一遍,又道:“那就请大少爷将昨夜做菜的人一并看管了,再去四处搜查才好。”郑茗一时接不上口,嗫嚅道:“搜。搜什么?”太医直望着郑茗眼睛,答道:“药。”

天近正午,日头高挂,伏蝉在树上一刻不停的聒噪。郑将军府里纷乱不堪:昨夜的人员,一并在允执堂分别关了,巧儿墨痕囚在屋里,连乔蝶,也软禁在花居雅舍。郑元黑沉着脸,在逸仙堂里太师椅上坐了,命自己堂里的人将此地一并搜了。郑茗大气不敢出,只垂手敬立在一边。
少时,有人来报:在其他屋里并无发现什么。郑元脸色更阴了,抬眼喝道:“去搜花居雅舍!”小厮们得了令,一齐闯进乔蝶屋里。乔蝶唬了一跳,眼看着小厮们在自己屋里翻将起来。半晌,乔蝶才回了神,腾时恼了,大骂道:“你们是什么东西,敢翻我的屋子,难不成是我药死了那胎?”说罢又去撕扯小厮,赶了这个,又跑了那个,怎么也撵不出去。
乔蝶气得坐在地下,拍腿泼口大骂起来:“黑了心的东西!仗着自己家大,欺负我是小户出来的,现如今连胎掉了也疑在我身上!我呸!有了孕就宝贝的什么似的,本奶奶是不稀罕要,你自己问问,被奶奶我撵了几次?等我哪日高兴了,生一队给你看看,你才知道奶奶的厉害!那掉了的又不是文曲星下凡,还不知道几只眼睛几张嘴呢,让你这么着慌,什么东西!”
郑元听了,气得眼前一阵发黑,狠瞪郑茗一眼,自己打起帘子进了里屋。郑茗臊得头也不敢抬,只得将逸仙堂前门闭了,任乔蝶在花居雅舍里叫骂。
那几个搜查的小厮听了乔蝶的话,几乎不曾喷笑起来,却又不敢,只得忍着,手中翻个不停。其中一个东翻西查,眼见并没什么可疑,正待出去,一偏头,忽见妆台后面挂着一个破旧香囊。那小厮顺手摘下来,凑在鼻上一闻,却是一股药气。小厮一惊,忙抓着香囊一路跑去逸仙堂。
郑元接过香囊,也与鼻上闻了,又递与太医,才问那小厮:“哪里得的?”小厮在地上跪了,回道:“在姨娘屋里妆台背后寻到的。”郑元挥手让小厮退了,拉住太医问:“怎样呢?”太医也不答话,顺手拿起剪子将香囊绞开,细看了看,又捻了一些放在嘴里尝了,复又吐掉,才对郑元道:“就是这个。”
郑元一时愣了,又见郑茗一边站着,立时恼了,狠命一掌打在郑茗脸上,又指着骂道:“不长进的下流种子!你娶的好老婆!”又待要打,却气得直抖,只得又在椅上坐了,半晌回不了气。
太医见了,正色道:“郑大人,出了这样的事,可是人命关天。请大人公事公办。”郑元呆道:“公办······公办?”太医垂手答道:“这次是掉了胎,下次可就保不齐了。”郑元半晌不答话,愣了半日,又猛从椅上跳起来,向郑元喝道:“狗东西,还站着干什么?去请杨大人来!”郑茗唬了一跳,忙应着跑了。

一直等到傍晚,杨大人才到了。郑元、太医与杨大人互做了礼,又将事由与杨大人细说一遍,请杨大人定夺。
杨大人点点头,将昨晚有关人员一个个叫进逸仙堂里,细细的问明了。下人们都道菜是常蓝磬与乔蝶一齐做的,只不过常蓝磬只做了一道就歇了手,剩下的都是乔蝶做的。先前那小厮也赌咒发誓说香囊是从乔蝶屋里寻到的。杨大人又问起乔蝶平日里的为人,偏有快嘴的下人,将乔蝶平日里刁横之事一并讲了,连逼死芊芊一事也牵扯进来。杨大人细细听完,又叫去传乔蝶来问。
少时,小厮带乔蝶来了。乔蝶进了逸仙堂,话也不说,先嗵的在地上跪了,死命的喊冤。杨大人见状眉头一皱,冷笑道:“犯了事的都会喊冤,况我还没定你的罪,你有什么可冤的?”乔蝶听了,立时不出声了。
杨大人缓缓的在椅上坐了,端起茶盅,品了一口才道:“常蓝磬是吃了你的生日宴,胎才掉的,听说那菜,是你做的?”乔蝶跪直了身子,叫道:“是他叫我做的。他说这样热闹,是他说的。”
杨大人笑道:“话是他说的不错,菜却是你做的。”说罢忽然将脸一板,把香囊抛在乔蝶跟前,厉声喝道:“你可认得这个?”乔蝶拣起一看,复又丢在地上道:“这不是我的。”杨大人道:“这倒奇了,这香囊是从你屋里搜出来的,里面装的不是香料,是打胎药。”
乔蝶愣了,歪在地上,少时又直了身子叫道:“这不是我的,必是有人放在我屋里,想害我!”杨大人哼一声:“害你?谁害得了你?一个做姨娘的,倒对正室不尊敬,先逼死了丫鬟,现在有药死了胎。打量我是不知道你的情况呢!”
杨大人起身站在乔蝶跟前,冷笑道:“我实话告诉你,只逼死丫鬟这一条,就足以治你的罪。下药这事,不管你认不认,这郑家,你也是待不住了。”
乔蝶听了,立时从地上爬起来,弯腰挺身,一头撞在杨大人肚子上,杨大人没防备,被撞了一个趔趄,几乎跌倒,好容易扶着椅子站稳了,却被乔蝶一指头戳在鼻尖上骂道:“你们都是有头脸的人家,只我是没体面的。谁家平日里不死个丫头逃个小子的,这会子装起圣人来了,我呸!你得了常蓝磬什么好处,这样护着他?难不成是想等郑茗归了西,自己要讨了常蓝磬去做小的不成?早知如此,我早药死他了,哪里还留得他的命?省得你们这对野鸳鸯来害我!”
杨大人被骂得昏了头,只指点着乔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乔蝶还在骂个不住:“我告诉你,那药并不是我下的,若真是我,下什么打胎药,弄来些砒霜,全放在饭里,将郑家的一并药死了,最是干净!”乔蝶骂着,一挥胳膊,将桌上花瓶香炉等一齐扫在地上,乒乒乓乓摔了粉碎。
门外的衙役听到声响,一齐闯将进来,只见乔蝶跳着脚叫骂,杨大人气得脸色煞白。衙役见状,一拥而上将乔蝶按住,几乎不曾捆绑起来。
郑元、郑茗也赶来了,一见乔蝶冲撞了杨大人,郑元立时又气又急,亲扶着杨大人在椅上坐定了,回身又一掌打在郑茗脸上,喝道:“没心性的东西,这婆娘还留着做甚?还不快去休了!”郑茗一声不敢开口,赶着写休书去了。
乔蝶见了,死命想从衙役手里挣开来,边哭边骂:“郑茗,你这个没种的下流坯子!没长性的东西!平日里哄我时嘴里不重样的,怎么到了要紧时就和旁人一道作践我!”
郑元恼得胸闷,拍着桌子叫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的嘴给我堵上!”衙役小厮们听了,一并乱起来,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块烂手绢来,生生塞进乔蝶嘴里。乔蝶骂不出声,只挣扎着,哭个不住,衙役们将乔蝶撕扯下去,暂时关在允执堂里。

杨大人半晌才定下神来,眼见乔蝶被带下去,才站起身来拍拍袖子道:“郑大人,下官先告退了,等明日我签了令来,再来带人。”说罢也不等郑元说话,自行去了。郑元辩解不及,只得眼看着杨大人去了。
郑元在逸仙堂里呆了好一会儿,才哀叹着打发郑茗去了。这夜,郑元郑茗各自睡了,巧儿墨痕一同在环碧堂常蓝磬床前,也不敢睡去,几乎是站了一夜。
待到凌晨,墨痕歪在地上,迷迷糊糊的睡去了,巧儿坐在常蓝磬床边,也昏昏沉沉的。睡梦中仿佛听到远处喧闹不止,巧儿被吵的慌,抬起手来轻轻一挥,却打在床柱上,腾时惊醒过来。巧儿宁宁神,才发觉喧闹声并非梦里。巧儿又细听了好一阵子,才把墨痕摇起来,轻道:“你听,这是什么?”
墨痕还恍惚着:“什么?”巧儿道:“你听啊,这声音是哪里来的?”墨痕好容易才清醒些,也侧耳听了道:“好象是前面的声音,咱们要出去看看么?”巧儿道:“也好,你先在这看着,我去去就来。”墨痕点头应了,巧儿轻轻打起帘子,蹑足去了。
外面天还是乌黑的,虽是盛夏,此时却是透凉。巧儿裹紧身上的薄衫,耸起肩膀,顺着声音一路寻去了。巧儿从环碧堂出来,沿着小径走进依深堂,这依深堂因郑青许久不在,故少有人气,再有远处的喧闹声,更显的这里空静。夜风卷过,巧儿打了个寒战,忙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似的,直冲向允执堂。
巧儿正路过两堂之间的廊坊,却见望家楼下站着很多小厮仆役,巧儿暗自琢磨:“这大半夜的,怎的这么多下人不去守夜,倒站在这里做什么?”
巧儿一时好奇,也围将上去,拉着一个小厮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那小厮唬里一跳,反推着巧儿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快走快走!”巧儿扭身打开那小厮的手,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推推搡搡的!”那小厮垂了手,低道:“好姐姐,快别看了,又不是很好东西,还是快走吧!”
巧儿也平了气,答道:“我又不说出去,况是你们把我吵起来的,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闹成这样?”那小厮没奈何,只得凑在巧儿耳边悄悄道:“你看这是什么事!那乔姨娘昨被关在允执堂里,前先一直都好好的,谁料到了后半夜,竟趁人不备,跳了井了!我们就在这捞人呢!”

我。喜。欢。你。一梦七八年(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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