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mumao's 水水 Blog

虽然我是比较反对汉字拉丁化的，不过这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不是洪水猛兽。

汉字是一种意音文字，表音不足，要把汉字转换成语音是比较困难的，需要比较长的学习时间。于是现在识字，都用了表音的文字系统来辅助（汉语拼音或者注音符号之类），它弥补了汉字表音的不足，使得识字过程变得简单了许多。

世界上大部分的文字系统都是表音文字，文字一般都是从不表音的象形文字向意音文字再向完全表音的字母文字转变。我想，这一方面是语言和文字越来越紧密的结合（虽然文字很早就是用来记录语言的，但象形文字、图画文字等只用来记录意思，它和语音是无关的），另一方面，字母文字更易于传播，只需要学习几十个字母和基本的拼写规则就可以把无声的文字转换成日常使用的语音，但对于意音文字，这个过程就艰难很多。

汉字为什么能保留下来，这原因很难说清楚。现代汉语的词汇多为两三个音节，同音异义的情况非常普遍，这个特点使得纯表音的文字很难完整记录汉语。虽然没能拉丁化，但我们的文字记录方式是有改变的，从多为单音节词汇的文言文变为“我手写我口”、“能识字便能读文”的现代白话文。正是这一改变，使得汉字有了拉丁化的可能，因为词汇的音节增加了，同音异义的情况减少了，那再彻底地“能识字便能读文”就变成字母文字了。

只是就目前来看，多为两三音节词汇的现代汉语仍然难以用彻底拉丁化的文字来记录，就连日语里也难以避免混写的情况。如果真要拉丁化，可能还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创造符合汉语特点、更高效的字母文字，二是改变汉语，增加词汇的音节。比如“同志”变为“同志哥”，“通知”变为“通知书”，这样一来，用表音文字记录这两个词的时候，就不会混淆了。而这第二点的改变，对于汉字拉丁化来说，可能是一个必要但又艰难的前提。

客观地讲，汉字在近几十年确实变得更加“拉丁化”了（应该说是更可能拉丁化了）。

很多人应该都知道赵元任的《施氏食狮史》

石室诗士施氏，嗜狮，誓食十狮。施氏时时适市视狮。十时，适十狮适市。是时，适施氏适市。氏视是十狮，恃矢势，使是十狮逝世。氏拾是十狮尸，适石室。石室湿，氏使侍拭石室。石室拭，氏始试食是十狮。食时，始识是十狮，实十石狮尸。试释是事。

石室詩士施氏，嗜獅，誓食十獅。施氏時時適市視獅。十時，適十獅適市。是時，適施氏適市。氏視是十獅，恃矢勢，使是十獅逝世。氏拾是十獅屍，適石室。石室濕，氏使侍拭石室。石室拭，氏始試食是十獅。食時，始識是十獅，實十石獅屍。試釋是事。

里面所有的字用汉语拼音来标注都是shi（注音符号都是ㄕ）

这是一篇特殊的文言文，根本无法用表音文字来记录，而它用汉字来记录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事实上因为文言文里大多是单音节的词，文章才变得难以“拉丁化”，如果把它完全翻译成现代白话文，拉丁化之后就具有可读性了：

“石头房间里住着一位诗人，他姓施，爱吃狮子，决心要吃十只狮子。他常常去市场看狮子。十点钟，正好有十只狮子到了市场。那时候，这位姓施的诗人也到了市场。他看见那十只狮子，便放箭，把十只狮子杀死了。他拾起十只狮子的尸体，带到石头房间。石头房间湿气重，这位姓施的人叫侍从把石头房间擦干。石头房间擦干了，他才试着吃那十只狮子。吃的时候，才发现那十只狮子，原来是十只石头的狮子。试着解释这件事吧。”

“shi2 tou5 fang2 jian1 li3 zhu4 zhe5 yi1 wei4 shi1 ren2 , ta1 xing4 shi1 , ai4 chi1 shi1 zi3 , jue2 xin1 yao4 chi1 shi2 zhi1 shi1 zi3 , ta1 chang2 chang2 qu4 shi4 chang3 kan4 shi1 zi3 , shi2 dian3 zhong1 , zheng4 hao3 you3 shi2 zhi1 shi1 zi5 dao4 le5 shi4 chang3 . na4 shi2 hou4 , zhe4 wei4 xing4 shi1 de5 shi1 ren2 ye3 dao4 le5 shi4 chang3 , ta1 kan4 jian4 na4 shi2 zhi1 shi1 zi3 , bian4 fang4 jian4 , ba3 shi2 zhi1 shi1 zi3 sha1 si3 le5 . ta1 shi2 qi3 shi2 zhi1 shi1 zi3 de5 shi1 ti3 , dai4 dao4 shi2 tou5 fang2 jian1 li3 . shi2 tou5 fang2 jian1 shi1 qi4 zhong4 , zhe4 wei4 xing4 shi1 de5 ren2 jiao4 shi4 cong2 ba3 shi2 tou5 fang2 jian1 ca1 gan1 . shi2 tou5 fang2 jian1 ca1 gan1 le5 , ta1 cai2 shi4 zhe5 chi1 na4 shi2 zhi1 shi1 zi3 . chi1 de5 shi2 hou4 , cai2 fa1 xian4 na4 shi2 zhi3 shi1 zi3 yuan2 lai2 shi4 shi2 zhi1 shi2 tou5 de5 shi1 zi3 . shi4 zhe5 jie3 shi4 zhe4 jian4 shi4 ba1.”（标注了轻声）。

不难看出，白话文词汇音节增加之后，拉丁化的可能也大大增加了。创作《施氏食狮史》的赵元任，也参与设计了表音的国语罗马字。

第二点改变就是表音文字系统的出现，比如大陆使用的汉语拼音，作为汉字的辅助，它们为易化汉字的学习过程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简化字的出现也是一种加强表音的表现。简化字的其中一个原则就是突出形声特性而尽量保持表意。主要有以下几个表现。把表音的声旁简写，只要仍能表音，如：毙（斃）、钟（鐘）、舰（艦）、邻（鄰）。二是新造形声字，如：护（護）、惊（驚）、艺（藝）、响（響）。三是声旁替换字的一部分，如：华（華）、宪（憲）。再有就是用同音字代替：“只、隻”都变成“只”，“乾、幹、榦”都变成“干”，“發、髮”都变成“发”，“面、麵”都变成“面”，“後、后”都变成“后”，这种情况还有很多，也是被反对简化字人士诟病最多的一点。但仔细想一想，这样加强了表音功能之后，客观上降低了书写和学习的难度（有人说，有了拼音的辅助，汉字本身加强表音带来的学习便利并不明显）。虽然一定程度上表意被弱化，但由于汉语词汇音节的增加（或者说由于白话文的出现），这种简化带来的歧义情况变少了，这样的简化才变得可能。而如果汉语继续演变，更加彻底地加强文字表音，就是“拉丁化”了。

现在的汉字拉丁化我不赞成，但汉字和汉语演变的脚步可能是谁也阻挡不了的。